苏棠踏进判官殿的瞬间,膝盖差点被压弯。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按在她肩膀上,要把她摁倒在地。她咬紧牙关,脊背绷成一条直线,硬生生站住了。身后的陆时宴同样被压得身形一沉,但他也站住了。林雾和周小满就没那么好运,两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周小满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汗珠。
“别跪。”苏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跪了就站不起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力量更大了,压得她脚底下的青石地砖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嫁衣余温从掌心涌上来,暗红色的纹路顺着手臂蔓延,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铠甲。压力被卸掉了三成。她又迈了一步,这一次稳了。
堂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像铜镜摩擦的声响。苏棠抬起头。
审判堂大得不像话。穹顶高得看不见顶,黑铁柱从地面拔起,撑着无数横梁,每一根梁上都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像无数只眼睛。堂中央是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人”。说“人”不太准确。它穿着古代官服,头戴乌纱,但脸的位置是一面铜镜。铜镜朝外,镜面里映出苏棠走进来的样子。
没有影子。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冷白色的光从堂顶的铜镜里洒下来,她脚下有影子。陆时宴有。林雾有。周小满有。但堂上那个东西没有。铜镜映出苏棠的脸,但镜中那个苏棠的身后空空荡荡。
“你有罪吗?”
判官开口了。声音不是从铜镜后面传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在整个审判堂里荡开回音。苏棠的耳膜被震得发麻。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副本·判官殿·规则已公布。】
【规则一:判官会问每个人同一个问题:“你有罪吗?”】
【规则二:回答“有罪”,打入净罪池。】
【规则三:回答“无罪”,需证明。证明方式:从堂下魂灵中找出“最该被原谅的人”。找错,替代该魂灵跪在堂下,永远。】
【规则四:规则没有说“对”的标准。】
【规则五:???】
苏棠把面板关掉。她没有回答判官的问题。她的视线越过判官,落在堂下。
审判堂的地面从长桌前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深处,密密麻麻跪满了魂灵。每一个魂灵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字,但字全是反的。苏棠眯起眼看了最近的一个。木牌上写的是“人杀”。反着读,是“杀人”。旁边那个写的是“盗偷”,反读是“偷盗”。再旁边那个写的是“叛背”,反读是“背叛”。
所有人的罪,都是反的。
苏棠往前走了一步。判官的铜镜闪了一下。面板在苏棠视野角落跳了一行字:
【好感度:+5。】
【状态:审视。】
“我问你,”判官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明明加了好感度语气却带着浓稠的恶意,“你有罪吗?”
苏棠没有理它。她继续往堂下走。陆时宴跟在她身后半步,风衣下摆在冷光里翻动。林雾拽着周小满站起来,两个人跟在后面。审判堂的地面踩上去很实,但每走一步,两侧的魂灵都会微微偏头,脖子上的木牌跟着晃。苏棠注意到一个规律:魂灵们偏头的方向是一致的。它们都在看堂下最前面的那个魂灵。
苏棠顺着它们的方向走过去。堂下最前面跪着一个女人。她很老,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怀里抱着一个牌位,牌位紧贴着胸口,像抱着一个婴儿。她的脖子上没有木牌。整个审判堂里,只有她没有木牌。
她的嘴唇在动。苏棠走近了,听见她在重复同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我儿子没有杀人。”
判官的铜镜亮了一下。堂顶那些挂着的铜镜同时转向,所有镜面都对准了苏棠和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