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那件事过去之后,陆淮的咖啡继续送,但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最大的变化是温度。冰美式从热美式变成了热拿铁,杯盖换了那种带小饮口的款式,杯壁外面套了一层防烫纸套。沈岚每天早上推开门端起来的时候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暖融融的温度,顺着杯壁漫进指腹,杯壁上的便利贴还在,但内容变了。之前他写的是“早”、“周五”、“欢迎回来”之类零零碎碎的字眼,现在换成了统一的话。
第一天他写的是:“今天蛙泳200米,1分45秒”后面跟了两个字:“还行”。
沈岚端着咖啡看了那行字几秒,把便利贴揭下来压进亚克力板下面。她没有回复,但他知道她看到了。第二天便利贴上写的是:“小周偷吃零食被我发现,罚他跑了十圈,下次可能不敢了”沈岚看完之后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把便利贴压进板子下面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天写的是:“明天有队内测试,我有点紧张。”沈岚看到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把便利贴压在板子下面,然后拿起手机给那个尾号三个八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测什么?”
回复来得很快:“50米自由泳,给队员们打个样,怕游不好丢人。”
沈岚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能行”,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画图,没有等回复。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陆怀歇回了一个字:“嗯”,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她没有回。
第四天便利贴上写的字明显变长了,她端起来看的时候发现他把昨天的测试成绩写上了:“50米自由泳,22秒8,比你想象的好一点吧?”沈岚看着那行字,在便利贴背面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两个字:“还行”然后她把便利贴重新贴回去,贴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没有压进板子底下。
第二天咖啡送过来的时候那个便利贴还在杯壁上,但她在背面写的那两个字下面多了一行字,笔迹是他的:“还行是几分?满分一百的话。”沈岚看着那行字,在原话下面又添了三个字:“七十分”第二天他在下面又回了:“七十分也高兴”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继续回,但便利贴她揭下来压进了板子下面,和之前那些排在了一起。
那几天她的工作也恢复了正轨,蘑菇系列的初稿开始打样了,工厂那边寄了几批面料过来让她选,她每天坐在桌前摸面料、调色卡、改纸样。陆淮来送咖啡的时候她有时候正忙得头也不抬,他就把咖啡放在桌角,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一会儿,翻翻杂志或者玩手机,偶尔她抬头问他一句什么,他答完就继续安静着。
有一天她正在裁一块样布,剪刀沿着画好的线慢慢推过去,手边的咖啡已经喝了大半。陆淮坐在对面看着她裁布的动作,她低着头,手腕转动的时候剪刀的刃口贴着布料滑过去,边缘整齐利落,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手真稳”。
沈岚没抬头:“练出来的,刚开始裁的时候也歪。”
“你学了多久?”
“高中开始学的,算起来快六年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她裁,那块布裁完了她放下剪刀,把裁好的布片拎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满意了,收进袋子里标好编号。她做完这一切才抬眼看他:“你今天没训练?”
“上午的结束了,下午三点才开始。”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好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给你看个东西。”
沈岚低头一看,是一张对折的纸条。她展开,里面画了一张简图,画风极其潦草,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大概能看出来画的是泳池的俯视图,上面标了几个箭头和圆圈,圆圈旁边写着字——“小周”、“大刘”、“老李”,箭头旁边写着“出发慢”、“转身快”、“最后十米冲不动”。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你画的?”
“嗯,训练计划。”他摸了摸后脑勺,“画得不太好”。
沈岚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拿笔在纸边上画了个很小的圆圈,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还行”她把纸条折好还给他,他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看见那两个字的笔迹落在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图旁边,他把纸条仔细叠好塞回口袋里,什么都没说,但从他坐着的姿势能看出他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
过了几天,第八杯热拿铁送来的时候杯壁上贴的便利贴和之前都不一样,沈听澜端起来撕下来看,上面写着:“今天我游了一万米,想你了一万次”。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晨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照在便利贴的纸面上,那行圆珠笔字被她盯着的时间长了,在她眼里微微晃了一下。她端着咖啡进了屋,把便利贴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坐下来。她喝了两口咖啡,视线又不自觉地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桌面那张便利贴上。“想你了一万次”那六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浅粉色的纸面上,圆珠笔的痕迹在光线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反光。
她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一支马克笔,在“想你了一万次”那行字上面画了一条横线把它划掉了。横线不粗,但稳稳地压在了那六个字上面,她在横线下面写了两个字:“油嘴”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力道不重,两个字写完她看了两秒,然后把便利贴拿起来贴在咖啡杯的杯壁上,像往常一样把咖啡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