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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第16章米价恐慌,她稳住了满城人心

自那一夜之后,两个人再见面,谁都没提"图什么"这三个字。

有些东西,不说破,反而更清楚分明了。裴安来柜上,不再总找"顺路"的由头,来了也不走,就在后堂坐坐,看她对账,看伙计们进进出出。她给他留的位子,也从窗外挪进了后堂的桌边,桌上总温着一壶茶。

青杏私下里跟小满咬耳朵,说裴公子如今看小姐的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小满只憨笑,不敢接话。

两个人谁也不急,像煮一壶水,火候没到,就慢慢地煨着。

十二月初,朔方出了件大事。

周惟庸的案子越查越深,牵出来一家大粮商,叫盛丰号。盛丰号明面上做粮食买卖,背地里跟周惟庸的盐坊有银钱往来,这回一并被官府查了。官差抄到粮仓时,库里屯着满仓的米面,足够朔方吃上两个月。可封条一贴,这满仓的粮,就都成了"待查的赃",一粒也动不得。

消息传开的当夜,米价就涨了。

第二日天亮,几家粮铺的幌子还挂着,门口的"售罄"牌子却一个个竖了起来。米铺掌柜把门半掩,只留一条缝,买米的人在缝外挤破了头。

起先,还只是几家小铺子关门;到第三日,连城东最大的一间米行都挂了免战牌,只开半扇门,半天卖几斗,卖完就撵人。掌柜们凑在一处,商量着一起涨价,谁不涨,谁就是傻子。

米价就一天一个样地往上翻,一斗米从八十文涨到一百五十文,还在往上涨。有粮的,不敢卖;没粮的,买不着。粮铺的幌子下头,围着一圈圈的人,拍门的、哀求的、骂街的,乱成一片。

顾晚棠是在西市亲眼看见的。人群为了半斗米,抢成了一团,一个孩子被挤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后头的人只顾往前挤,眼看就要踩上去。她几步过去,一把把孩子捞起来,塞给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妇人。孩子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沾了泥的米饼,攥得死紧,像攥着命。

她对那妇人说了一句:"把孩子抱好。"声音不高,妇人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孩子连声应。

那妇人跪下来就要磕头,她没让人磕,只问了一句:"这米,昨儿不是还有么?"

妇人抹着泪:"昨儿还有,今儿就没了。都说、都说要打仗了,官仓的粮封了,再不下手,就得饿死。"

她没再问。打仗的消息是假的,可心慌是真的。这慌,一半是米价闹的,一半是有人在背后不着痕迹地推了一把。

推这一把的人,她不急着去查。眼前最要紧的,是先把满城人悬着的心,接住。

这几日里,她眼睁睁看着米价一天一个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没急着出手,先等那几双捂粮的手,自己现出原形。

当夜,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拨了半夜的算盘。

盛丰号一倒,朔方市面上少了三成的粮。若再有人囤积居奇,把这三成的缺口放大成十成的恐慌,米价还能再翻上一番。到那时,就不是一百五十文一斗的事了,是满城的老人孩子,熬不过这个年。

算盘越拨,心越凉。她算的是三笔账:一笔,市面上的粮还剩多少,够吃几日;一笔,米价再涨下去,穷人家的口粮要砍掉几成;第三笔,万和号能腾出多少银子,去补这个窟窿。三笔账算下来,纸上密密麻麻,末了得出一个数:照这个涨法,不出半月,朔方就得饿死人。

她本可以明哲保身。万和号手里没存粮,米价涨跌,与她一个钱庄,原不相干。可一闭眼,就是白日里那个被踩在人群底下的孩子,和那半块沾了泥的米饼。

天一亮,她做了两件事:派一个伙计去摸粮市的底,看这波涨,是慌了神,还是真有人囤;再派小满,去请裴安。

摸底的伙计晌午回来,带回话来:市面上的粮,其实还没到断供的地步,只是几家大粮商把门一关,捂着不卖,故意等价钱再往上涨。这话坐实了她的判断——不是没粮,是有人捂粮。

小满也回来了,说裴公子明早到。

白日里,她坐回柜上,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开门。到了夜里,灯点起来,伏在案上,把万和号能调动的银钱一笔一笔盘清:库里还有多少现银,哪家钱庄能拆借,哪处货能抵押,粮、盐、铁、茶四条线的钱,怎么抽、怎么补,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退路与后手。

这些字,她没让第二个人看见。天亮时,她把那张写满字的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才起身净了手,去见裴安。

裴安来得比她想得快。

他进门时,袍角还沾着晨霜,见她眼底黑青,先皱了眉:"一宿没睡?"

她没瞒他:"睡不着。米价这事,有人在里头搅。"

他一撩袍子坐下:"我知道。盛丰号一倒,市面上就有人抢着收粮。我爹那边的粮行,昨儿也有人堵门来收粮,出多少价都肯买。"

她把一盘棋推到他面前,不是让他下,是让他看:"这就是问题。有人想把三成的缺口,炒成十成的慌。粮价越涨,慌的人越多,越抢,越涨。"

裴安问:"你要怎么破?"

她盯着棋盘:"堵不如疏。我要的,不是把米价硬压下去,是让满城的人,重新相信粮还够。银子我出,粮源你出。一个明,一个暗。"

裴安听懂了。他笑起来,笑得眉眼都松开了:"成。你说怎么干,本公子听着。"

两人议了半日,把路数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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