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8年1月3日
黑暗的环境总是让人听觉更敏锐。维娅靠在椅背上,听着自己和恩柏的呼吸声交错,像风吹动干枯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们正在等黑刀过来完成最后一次交货,她任自己的思绪飞到冬丘东南面的3号哨塔。
她曾在那里工作过一年半。
她记得在哨塔顶部的瞭望台环视四周所看到的景色,冬丘南面有一圈森林,形成了一个天然隔离带,将重建区,冬丘和废区隔开。从复兴城出去后开车两小时左右才能抵达森林边缘。
穿过隔离网,穿过穿过森林,才真正踏上废区的土地。
风吹过时,林中就会有那种沙沙声。她最后一次听到那种树叶声是在2055年的夏天,从她在废区昏迷三天后,她就再也没有踏入过那片森林。
门外,一个人影一晃而过,射进房内那点阳光被挡住,恩柏起身提着沉甸甸的手提箱走向门口,维娅从回忆里抽身。
恩柏把箱子从格口递出去,对面像是低估了手提箱的重量,险些没拿稳摔地上。
“尾款和加货的钱都在里面。”恩柏说,“自己点清楚。”
猎人当面开箱数钱,数清楚后重新合上站了起来,嘴角第一次挂了点笑:“合作愉快。”
“慢着。”
维娅从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沾着尘土,展开,贴在格口上给对方看,“东西掉了。”维娅从对方露出的半张脸上读到了惊讶,“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
“什么东西?”恩柏问。
她拿过去给他看:
本周二,下城区703号,三个活口,手脚干净。
“上面注意到你了,避避风头。”说着,她当面烧掉了纸张。
黑刀走后,恩柏和先前一样,把货塞进麻袋,拉起地上的暗格:“你怎么有那个信?”
“昨天和你聊到九点多,回家后我突然接到安全部的消息,去重建局了,”她一边帮忙一边说,“西巷死了个警察,后来赶来的人在现场发现了这封信,我就马上赶过去处理,叫他们先别上报。”
恩柏愣了一下:“她掉的?”
“还能有谁?”
“问题大吗?”
“处理的很及时,没什么问题。”
恩柏点点头,继续运货:“那就好。东署今天正式开始实验,我们做完后原路返回,别去打扰他。”
她知道东渚会来,昨天在沙发上,恩柏和东渚联络并没有避着她。
昏黄的矿灯忽明忽暗,维娅抓紧推车扶手,将去向全然交给身边的人,有时通道某处会发出异响,惊得她一身鸡皮疙瘩,汗干了后就继续硬着头皮走。
铁锈味弥漫在拥挤的房间里,粘腻的肉质物“啪唧”一声被扔进铁盆,现在维娅勉强能正视那些满嘴是血的,迷迷糊糊的新人了,她会帮忙给他们上止血药,帮忙换衣服,可她还是不敢靠近那些清醒的实验体,他们面部狰狞着朝她嘶吼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在面对的甚至不是一个生物体。
“干完这些,我们也算能歇一会儿,过点正常人的生活了。”维娅像是如释重负倚在墙边替他拿着大衣,“最后一次了。”
“实验不做完,永远没有‘最后一次’。东署需要我们我们随时都要再回来。”他接过衣服套上,“不过有个人陪着,比一个人单干好多了。”
恩柏推开通向实验室的暗门,从大衣内衬里抽出一沓文件后放在实验室桌上,做完这一切,两人又重新钻回阴冷的地下通道。这回没有了车轮的响声,脚步声异常清晰。
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持安静,避免那种阴恻恻的回声。维娅朝恩柏靠了一小步,这种地方,活物散发的热量最令人安心。
此刻,他停下了。
“怎么——”她困惑的声音还没发出就被对方捂进喉咙。借着微黄的矿灯,她看见恩柏的身体轻轻地向□□,眼睛也往右瞥,她知道这是他警惕时才会有的样子,现在,他像是在窥探什么,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听到了吗?”声音比耳语还轻。
听到?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