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8年1月2日
冬丘·下城区
下城区这两天算不上太平。
时烁的脸几乎和面前积灰的墙壁贴在一起,尘茧的腥味和地下通道的潮湿气味混在一起。刀上的血迹尚有温度残存,墙上因她体温凝结的水珠润进衣物。她缩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前胸和后背都紧贴水泥墙,无法动弹。
这是在中、下城区间走私的走私犯最常走的一条地下通道。
时烁早上给703暗房送去两人后就照常完成组织派的任务,任务顺利结束她拿着雇主要求的照片去中城区拿钱,不料回来途中抄近道碰上安全部的特遣队清剿走私团伙。枪声回荡在漆黑的通道里,回音太大她根本没法通过声音判断特遣队的位置。好几次手电筒的光都快晃到她身上了。
急促的脚步重重落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几秒后,枪声再次响起,只留下了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八名走私人员一人死亡两人腿部中枪,其余人员已全部控制,第一小队一人轻伤,是否返程?完毕。”
……
“收到!”
等到所有声响撤出通道,时烁挤出缝隙。收回手中的匕首后她走出了这个阴冷的地方。前天晚上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客厅里夜莺与阿停的说话声,几分钟后老杏也加入了对话,几人时而交谈时而沉默,阿停在金属的碰撞声中痛苦地呻吟。
再见到阿停时,他右臂缠着绷带,左肩盖了一块纱布,边缘还有黄色的组织液。
“谁知道那群杂碎又抽哪门子风?”白狗双手抱胸。
夜莺边揉太阳穴边皱眉:“我听说最近要大变天,新年新气象啊。”
昨天她出门买东西,那些终日不绝的游行队伍散了伙,配枪的警卫在主干道巡视。现在也是如此,她不得不绕路躲着那些穿制服家伙。
穿过西巷,挤过嘈杂的二手市场,在回组织的路上她照例买了几块糖。刚分给一些小孩,对讲机的指示灯就亮了。
“明天多带个人来,加钱。”
时烁没有回复,她在信里暗自算着再做完最后三个,她就能带着夜莺和黎明逃了。
今天的拳赛打得不如以前激烈,看客们似乎也意兴阑珊。时烁侧身绕过人群走下楼梯,在通道深处的拐口,一扇门敞开了一条缝,光勾勒出女人的身影。
她大步走过去,笑着说:“我回来了,一切顺利。”
夜莺没像往常那样接话,等她换下鞋挂好外衣后径直将她拉进卧室里,开灯,反锁房门。灯从头顶照下,在夜莺脸上投下阴影,时烁注意到她几乎是在瞪人,那条从发际线沿伸到眼尾的淡褐色疤痕让她看上去更凶了。
“怎么了?”她被盯得有点心虚。
“28号,被人捅的那一刀,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解释过了吗?路人,在巷子里面。”
“还在撒谎。”她凑近了,伸手从时烁身上捻下一根白丝,凑到鼻边闻,“□□。哪来的这种东西?”
她坐在床上,往后挪了挪,企图去摸自己藏在床缝的委托信。
空的。
还不等她开口,信封就被扔在她面前:“找这个?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信你看了?”
“看了。”
“你看我东西干什么?”她还想解释几句,但既然对方看了,那也没什么回旋的余地,反正明天就收手,“算了,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这样。”
“干多久了?”
“上个月开始,到今天。”
“你知道那些人被送去干嘛了吗?”时烁摇头,“那你和雇主见过面吗?最起码你知不知道他是哪个城区的,什么身份?”时烁依旧摇头,“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接?!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风险吗?”
时烁别开眼:“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可是我还知道干完这单就可以金盆洗手,干完这单就再也不用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干完这单我们都可以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