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丘·下城区
“货放门口了,两个,我下次就少带一个来。”黑暗中,对讲机里传来和他们对接的猎人的声音。维娅原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这个黑刀手脚这么麻利,她凑到格口去,门外果然躺着两个人,“剩下的佣金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猎人的脸隐在兜帽后面,维娅却感觉到她在注视着自己。
“不知道,我们也是替人办事,佣金不归我们说了算。”恩柏替维娅回答。
门外的人燃起一支烟:“别钱没结上,人先死了。我碰到过这种事。”
“不用你操心雇主的死活。”
“我操心的是钱。”维娅看见她撂下话后沿着巷子离开,腰侧的血已经凝固了,没走几步却突然折返回来,“你们到底要拿这些活人干什么?他们有个善终吗?”
“你拿钱办事,别多问。”
门外的人又站了一会儿,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后,两人打开门将被迷晕的人拖进屋。
“问题真是多……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们还交易过几次?”
“一共约定了有五周,这是第四周。她每天随机时间过来,会提前通知我。每周累计送完十个就算完成任务。”恩柏拿起角落的一只绿麻袋往那新来的人上套。打开手电筒,在房间的地板上摸索一阵,最后扳起一块地砖。地砖被掀起,一条通道向下沿伸,霉味顺着通道往上冲,溢满了狭小的房间,
“这地方真该装个灯。”
维娅学着他的样子,拖着两只麻袋走下楼梯。下到地面后,在楼梯的右边放着一辆拖车,它唯一的用途便是运输这些实验材料。车轮与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摩擦产生的声响在空洞的隧道里不断被扩大,再扩大。
把人装在麻袋里运过去真是个好方法,这么长的路,这么黑的隧道,它可以让你骗自己说这只是实验品,而不是与自己一样活生生的人。
这比直接看到他们的脸和一起一伏的胸脯要好得多。
车轮的响声依旧,和霉味一起充满整条通道,维娅想找点话说转移注意力:“东渚是怎么找到这种鬼地方的?”
“我找的。”恩柏领着她拐进另一个岔口,这里的地面全是积水,“东署说实验室得有个更隐蔽的运货路线,我就顺着这些地下通道找到了703号暗房。稍加修葺,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岔路这么多,没有迷路?”
“迷路了。虽然当时做了标记,但是还是被困了一天,最后是误打误撞找到的703。”
维娅轻笑一声:“胆子真大。”
“东署有需要,我一定办妥。”
他几乎敢做任何事,只要东渚开口,几乎没有办不到的。维娅经常十天半月不见他人,等到再见时又总是满脸倦容。
恩柏开始为东渚效力的时间比维娅早一年半。两年半前,维娅在哨塔侦察队担任队长,一次任务后,她被冬丘系统判定死亡,永久失去进入冬丘的资格。
没有钱,没有身份,负伤,复兴城的角落里,她饿得虚脱。某个清晨,一个自称东署长手下的男人突然出现,将她带到东渚面前,那个人就是恩柏。
恩柏的真实身份,维娅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人既可以只靠一台电脑就骗过冬丘安全系统,随意更改身份信息和物资配比,又可以游走在冬丘与复兴城之间,与黑户、猎人们打交道。
“到了。”同事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
恩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门打开的一瞬,她听见面前响起的叫声,那声音来自几步远处:“那是什么?”她问,却没有得到回答。房间里飘出来难闻的气味已经盖住了潮湿的霉味。
恩柏将麻袋从板车上拖下,手电筒的光线照入房间的几瞬,她看见有很多黑色的影子在地上蠕动。她确信那些叫声就是来自它们,但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啪!
灯开了。
人,满屋子的人。大到空旷的房间里塞满了人。男性,女性,年轻的,年迈的……整整两排,穿着同样的号码服,手脚被铁链牢牢拴住。
跪,或坐,或躺。
几块铺了棉絮的木板上,满满的人。面色憔悴,头发凌乱,眼球猩红。三十多双眼睛直勾勾盯住站在门口的两人。叫声依旧不停歇。
她被这些人盯得心里直发毛:“这是……?!”
维娅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他们被固定在倾斜的床上或墙边的铁架上,每个人嘴里都卡着一副器具,金属从齿缝间撑出来,在嘴唇外翻出两道银亮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