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童天天照旧喊了声爸。没人回答。童效周估计还在公司,看来今天的晚餐她得自行解决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童天天外卖平台里收藏了一堆店铺,都是她爱吃的。她换好拖鞋,飞速走进房间,把琴包往角落一放,整个人呈“大”字倒在床上,顺手够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打到最低。
啊——爽。
童天天闭上眼,感受着出风口传来的冷气。
这才是人生啊。
室内温度骤降,过会儿就有些冷了。童天天这时又睁开眼,把空调回调到一个舒适的温度,接着躺。
在床上休息了好一阵子,童天天翻身起来,先给自己叫了份麻辣鸡的外卖,然后放下手机,弯腰在书柜下层的几个抽屉里翻找,从一堆工具书下面掏出来个蓝色的镭射唱机。
唱机里还有一张光盘,是新概念英语第三册。唱机的盖子上贴着几张公主贴纸,因为年代久远边缘泛黄,有的一摸上去就脱胶了,保存到现在纯靠上面几部大部头的字典压着。
看到这东西,童天天有些怀念。
沈姝丽刚才讲的,闻林洲打鼓吓唬她的故事,她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但就算想起来了,估计她也觉得这没什么,只会翻个白眼,往封面写有“闻林洲”三个字的仇恨书上再加一笔罢了。
有时候童天天也会思考,为什么他们的关系发展成了这样。
一般情况下,如果隔壁住着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孩,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有着比其他孩子更多的接触时间,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但是她和闻林洲,他们邻居十五年,同班十五年,互相伤害的事迹数不胜数,真正罕有的反而是笙磬同音温情故事。这部唱机恰是后者的一个代表。
童天天的唱机是湖城引进剑桥英语那年买的。
为了提升外语水平,在童天天和闻林洲读二年级时候,父母为他们报了同一个剑桥少儿英语辅导班,两个人至此除了上学,课外还得绑在一起上课,外人看几乎是一家人了。
小童天天对这样的安排极不满意。那时已经发生过很多事故,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两人对彼此的态度都很糟糕。再加上做父母的总是会交替着问课堂表现,导致他们越来越相看两厌,认为对方是自己家长派来的奸细。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小童天天和小闻林洲的课堂表现可想而知。为了抢占对角线的两个位置,两个人宁愿早十分钟到校,把每篇课文背的滚瓜烂熟,单词抽写永远满分,就是不想给老师任何调换座位的机会,怕和对方靠近哪怕一点。
然而,就算是这样严防死守,该来的总还会来。
升入高等班,他们的教材从剑桥国际少儿英语换成了新概念,课程也多了个口语跟训。他们有了碟机的需求,于是约着周末到电子城去。
童天天的母亲巫斐然正好休假,她带着两个小孩不太方便,于是买了两个手环,中间用电话线一样的绳子链接,给他们一人套上一个。
“哎呀,这可爱的。”巫斐然满意地拍了照片,发到几个家长的群里,收获其他人的一致好评。
小童天天刚和小闻林洲闹完,当然不想带这个绳。但是抗议无效,她跟小闻林洲还是你拉我、我拉你,跟两节小火车似的走在巫斐然后面,来到卖碟机的店铺。
“您好,我要两个可以放光盘的。”巫斐然说着比了个“2”字。
卖碟机的是个姑娘,态度有点冷淡。
“好的,需要什么款式?”
“这个还分款式的吗?”
“有的,这里有很多品牌。这边是新到的,价格上会贵一点,但音质也更好……”
不知不觉,小童天天松开了妈妈的手,又把目光对准了连接她和闻林洲的绳子。
她夹着绳子的一节,晃了下,好像很结实。她撇撇嘴看向小闻林洲,很不客气地开口:“你知道这个怎么拆吗?”
小闻林洲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这是你妈妈买的,我怎么知道?”
“好吧。”小童天天想了想,好像还真有道理。
尽管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防走丢神器”要怎么拆,但两个人很清楚,他们不想被这东西给控制,蹲在小店一角想方法。
小闻林洲说:“知道我家那个电话吗?”
小童天天正在尝试咬断那根绳子,听到这话她抬起头来,眼神里流露出她的不解:“怎么了?”
小闻林洲:“有一回我拿剪刀去剪,那个线就断开了。”
“所以呢?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这个线和那个线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们也去找把剪刀,这个线不就能断了吗!”
这番话太有创意,小童天天瞬间折服。
巫斐然还在跟店员妹妹交流,玻璃柜上摆着好几款碟机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