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济卦是什么意思?”她背出相师所说的卦辞,“小狐汔济,濡其尾,吝。又是什么意思?”
相师道:“未济卦,下坎上离,坎为水,离为火,变爻初六,初六又为阴爻,《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
云楼:“……你到底想不想睡大街?”
他咳嗽两声,解释道:“这个卦象是说,以微薄之力想要有所作为,是不能够的,只有掌握了事物的规律,厚积薄发,才会有好的结果。”
相师伸出指尖从碗中沾水,在桌子上写字,道:“再送你四个字,‘物不可穷’。”
话落,四个字成型。
云楼看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她要做的事必定能成。
于是她盯着桌面,缓缓道:“相师和我有缘,不知可否劳烦相师教我些算卦看相的本事?”
“抱歉,家学……”
“我出一百钱。”
“的确有缘,从现在开始,你就我学生了,”相师表情从容不迫,“来,学生,叫一声先生我听听。”
云楼瞪他一眼,“我只学皮毛,算不得学生。”
“一日为师……”
“你为什么一直背着这个竹篓?不累吗?”
云楼看着相师的笑意突然顿住,心中的不耐顷刻散去两分,又见他将竹篓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相师这是……”
“我若说里面是我的妻子,”相师打断她的话,抬眼问道,“你信吗?”
而云楼只觉得他这一眼十分奇怪,不似刚才玩笑肆意的模样,接近痛苦又像是……一个哀嚎太久却得不到回应的人,说不上怨恨,也说不上绝望。
她忽然感觉眼眶莫名有些酸涩,但相师已经移开目光。
云楼眨眨眼,说道:“我信。”
这天底下能有抛妻弃子的人,就有能随身背着一竹篓妻子骨头的人。
妻子嘛,就算逝去,就算化作一架白骨,也是妻子,也要永生永世在一起。
可是,“你每天背着一架白骨,出城入城,不会有人查你吗?”她难得有些好奇,
相师对于云楼的回答没有诧异,他深深看着她,目光雪亮,极有穿透力,似乎到此时,她才脱下那层不正经的皮,低声说了两句话。
“这里面不是我的妻子,是她的袍服。”
“你的事我会为你去办。”
云楼不知他为何突然变了模样,谨慎问道:“你需要什么报酬?”
“我不需要报酬,”相师怀抱着竹篓,神情温柔得像是拥住了那个人,他说,“我不需要报酬,若是方便,请你多为我的妻子祈福吧。”
闻言,云楼点点头,却又直言不讳道:“所以你的妻子还活着吗?”
相师瞥她一眼,没有好气道:“多谢你的关心,她还过得好好的。”
云楼也不生气,“不是我多嘴,她既活着,你随身带着她的袍服,是不是有些……”痴?
相师一下子便听懂云楼欲言又止当中的意思,他不怒反笑,“哈,怪不得咱俩有缘。”
“痴儿,叫声先生听听。”
云楼冷哼一声,“你怎么不去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中总有些抗拒,毕竟这从不是她对待旁人的教养。
只是她刚才一见这相师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估计这就是天生合不来吧。
相师:……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