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和申屠卓下楼时已过日中。
后堂里,竹席上放着还未处理好的药材,墙边五六个熬药用的陶罐并排立着,云笙正在陶罐旁边看火。
呼吸间都是浓厚酸苦的药味。
云楼在梁城时,药铺里常有病人来借用药罐熬药,所以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五人避开药材,席地而坐。
云楼坐在司彦右边,申屠卓则坐在云楼左边。
云笙坐在三人对面,她左右看了看这三位阿姊阿兄,莫名感觉她们有些奇怪。
洪月牙则坐在上位。
而云父在两人来之前走了,不知道去做什么。
司彦瞥向云楼镇定的脸,心也放下一大半,只是,这丫头给申屠卓透露了几分他的事,还要找时间问一下。
云楼也注意着司彦的动作,见他握着的拳松懈,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云母坐在上位,将云楼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不悦地皱起眉,想也不想,突然冒出句话。
“还是阿笙懂事,小楼,你以后可要多和你妹妹学着,她的礼仪女工,院里的女先生都夸她呢。”
云楼抬起头,眼中清亮,没有半分羞惭之色。
女先生?梁城里她只听过几位,但她们教的无一不是贵人女眷。
这个家,底子比她看上去要深啊。
刚才她和申屠卓到停在后院里的牛车上拿行李时,她便感觉,杏林堂和这个院子,她们住了没多久。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阳光最好的位置摆着晾晒药材的架子和圆筐,右边有一口井,旁边拉了一条麻绳晾衣裳。
尤其是她们牛车旁停着一架轺车和左边靠墙的草棚子底下那只呆呆吃草的青駹(mang)马。
普通人家怎么会养马?还是从北边来的,胡人骑的战马。
所以放过她,是不是和这种不寻常也有关?
云楼心里闪过各种想法,面上却默不作声地转头看向申屠卓,轻轻眨了眨眼。
倒是一旁的司彦,像是一个尽职尽责大老远护送妹妹来盛京的阿兄,不甘示弱地替她出声。
“阿悠在家也很是懂事,叔母,我阿爷也常常夸她呢!”
司彦瞥云楼一眼,眼中满是怒其不争。
这丫头开始不是挺硬气的吗?那一刀差点真给他捅死。
怎么到了这变得这么窝囊?难不成中尉府的威名还赶不上她父母?
“阿忧?”洪月牙又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这是什么名字?”
刚才便听那申屠卓一直说阿忧,如今听到司彦提起这话,她才有了实感。
“这是我的小名,母亲,”云楼终于抬头看向她,柔声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云母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小楼不是挺好的吗?阿忧?阿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