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要是救不活他呢?”
“你已经救活了。”顾怀瑾道,“上一次,这一次,你都救活了。”
“可他还笑。”
“笑不可怕。”顾怀瑾道,“可怕的是下毒的人还在看。”
姜半夏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堂上的烛火亮着,岑渡站在灯影里,袖口的白梅一动不动。她也看见,老周头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姜半夏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老周头那张睡着的脸竟抽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抽。
很轻,像一根线被人悄悄扯了一下。
顾怀瑾也看见了。
两人同时低头。
老周头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攥紧银针,一步跨回榻前。
“让开。”她开口,声音不高,满堂却都静了。
老周头嘴角那点笑还在往上爬。
姜半夏蹲下去,手指搭上他的脉。脉还在跳,只是越来越沉。
她抬头,看向郑歧:“给我一炷香。”
“第三关的香已经烧完了。”
“那就再点一炷。”姜半夏道,“他这条命,是我三回里抢回来的,不能折在第四回上。”
郑歧看着她,半晌,点头。新的香点上。堂外的雪,落得更急了。
岑渡站在灯影里,看着那根新点的香。
他想起三十年前药王谷后山的那场雪。那年也有人这样蹲在病榻前,说“给我一炷香”。
他垂下眼,袖口的白梅在灯下静着。
堂下,顾怀瑾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到姜半夏手边。
她没有接。她两只手都按在脉上。
顾怀瑾便把帕子叠好,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姜半夏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专心。”她道。
“我在专。”顾怀瑾道,“顺手。”
堂上一片肃静,只有香灰轻轻落下的声音。
郑歧的目光在老周头与岑渡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姜半夏身上。他觉得,这第三关,考的恐怕不只是三关。
雪落在窗上,化了,又落。
姜半夏盯着老周头的嘴角,没有再说话。她在等一个征兆。
等那根青线,再爬上来。
只要它爬,她就知道,下毒的人还没走远。
她握着针,像握着一根等着收紧的线。香烧过一寸,老周头的嘴角动了。那点笑,又往上爬了一分。满堂的人都屏住呼吸。她的针,也跟着稳稳落了下去。满堂无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