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回他醒来时,攥着她的手说:“姑娘,我这命,是你从鬼手里抢的。”
如今他又躺在这儿,笑得比前两回都深。
姜半夏在心里说:这一回,我再抢一次。
“谁给他喂过东西?”姜半夏回头。
郑歧摇头:“送来的病人,一律只给清水。”
“清水也不对。”姜半夏道,“他舌根这根青线,是半小时内才起的。有人在他上榻之前,给他嘴里送过一味引子。”
堂下一片哗然。
岑渡站在暗处,没有出声。
姜半夏没有工夫再追。她转过身,从针囊里抽出三支银针:“郑院判,我要行针。”
“你是正科考生,可以上手。”
“我还要一个人。”姜半夏转头看向人群,“顾怀瑾。”
人群里,顾怀瑾已经站了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太医院常服,手里没带药箱。走到榻前,他先俯身看了老周头的舌下那根青线,又压了压他的脉,抬眼看她。
“笑在中,毒在里。”他道。
“对。”姜半夏道,“笑是毒逼出来的,脉却沉在里。我先用金针把笑镇住,再用半夏霜把毒往回压。”
“压回哪儿?”
“压回寐型。”姜半夏道,“让他先睡着,再慢慢解。”
“若中途毒翻上来呢?”
“那你替我看着。”姜半夏把一支银针递过去,“我下针的时候,你掐住他的人中。毒一翻,你叫我。”
顾怀瑾接过针,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你小心”。
他只道:“你下针,我盯着脉。”
两个人一左一右,围住了那张榻。
满堂的人竟安静下来。
姜半夏先落针。金针入人中,镇心气;第二针落膻中,护住胸中那口气;第三针,沿着心包经,稳稳下去。
老周头的笑,顿住了一瞬。
紧接着,他浑身一颤,笑得更凶了。
“毒翻上来了。”顾怀瑾的声音很稳,“左寸浮,右尺沉。”
“知道了。”
姜半夏没有慌。
她左手按住老周头的腕脉,手指贴着那根细线,一寸一寸往上探。脉象乱,可乱里有一条道。
“右关沉,左寸浮。”顾怀瑾的声音压得极低,“毒从肝上走,往心里去。”
“把它拦住。”姜半夏道。
她换了一根更细的针,从天突穴斜斜下去。这一针不镇笑,只做一件事,把往上冲的那股毒拦在胸口。
针入的瞬间,老周头的笑顿住,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拦住了。”顾怀瑾道,“快喂药。”她左手按住老周头的腕脉,右手从药篓里摸出那只青瓷瓶,倒出半粒半夏霜,又用竹签蘸了极轻的一点离魂草汁。
以毒攻毒。
这一手她用过一次,在老周头身上。
“喂药。”她把药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