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除夕（第1页）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顾淮安收到了美国那边学校发来的正式邮件。邮件内容不长，确认了入学时间从原定日期推迟至三月初，其余流程不变。

他站在客厅窗边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白向浅灰过渡，街道上的积雪被清扫之后堆在路沿两侧，像被整齐地裁切过一样，边缘笔直。

苏瑾从他身后经过，手里端着一只装橙子的玻璃碗，她走到茶几旁边放下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定下来了？”

“三月初。”

“那可以过完整个正月再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身回厨房之前顺手把那只玻璃碗往他那边推了一小段距离，“你爸说晚上回来吃饭，他有事要跟你商量。”

晚饭的时候，客厅的灯光比平时亮了一些。

餐桌上的菜摆得比平时多，有红烧鱼、凉拌的菜和那锅萝卜汤。

顾诚先盛了一碗汤放在自己面前，喝了几口之后开口说：“美国那边的事，你既然已经确定了时间，那下个月就该着手准备行李了，不急，但可以慢慢开始列一个单子，想到什么就往上写。”

“我在整理了。”

顾诚又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嚼了一会儿才继续：“你之前在宁城那边，有什么需要提前处理好的，年后回去一趟也应该足够了，那所学校报到的时间在三月初，你在那边待到二月底再回来也来得及，其他方面你按自己的节奏安排就行，不要急着往前赶，也别把最后那段时间填得太满，总要留一些空隙给还没预料到的事情。”

苏瑾坐在旁边，没有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像是正在用这个动作把桌面上的空气调整回更自然的流动状态，她没有补充任何关于时间如何分割的话，只是让那段话自然地沉淀在桌面上，等顾淮安自己决定从哪个角度去接住它。

年夜饭结束之后，顾淮安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京北的除夕夜比宁城更安静——鞭炮声被限制在更小的范围里，远处的楼群在灯光中静静立着，偶尔有一道光从某个窗户里闪了一下，像一盏正在被调校的灯。他站在阳台上把手机拿出来，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除夕快乐，这边准备跨年了，你那边饺子应该已经出锅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刚吃完第一锅，我妈说今年的馅比去年淡了一点，可能是盐放少了，我爸说刚好，所以目前不知道今年的盐到底放没放够，还在等待第三个证人的意见。”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在阳台的扶手栏杆上稍微靠了一下，然后打字：“第三个证人的意见——我觉得上次在宁城包的饺子，咸淡是合适的，如果今年的馅比去年淡，可能不是盐的问题，是味道在不同温度下被尝到的方式不一样。”

她那边隔了片刻才回复：“她说这个解释她接受，她说年夜饭的饺子确实比平时包的更容易咸淡不稳，因为人在忙的时候尝馅，尝到的温度和出锅之后吃的温度不一样。”

“那明年可以试试出锅之后尝一个再下第二锅。”

“她说这个建议很实用，她会记下来。”他靠阳台站了一会儿，把她说的那句“刚吃完第一锅”收在脑海里——她和家人吃饭的样子他能想象，她母亲放下围裙之后坐在桌边，她父亲也许正在翻看第二天的安排，碗沿的热气正沿着一整条宁城的巷子缓缓上升。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时，指尖碰到了一只信封的边缘——正是沈念托他转交的那一封，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封口叠得整齐，是她当面递给他时的状态，正在他的口袋里无声地等待时机。

客厅里的苏瑾正在整理茶几上的果盘，她把盘中几颗橙子摆成一条弧线，然后收回手。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把那只信封放回口袋里，在沙发上坐下来。

快到零点的几分钟时，顾淮安站起来，走到客厅窗口往外面看了一会儿。

远处的天际线在冬夜中显得比平时更深，像是被除夕的热闹压低了亮度，又被新年的期待重新点燃，窗面上倒映着室内暖黄色的灯光和他自己的轮廓。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先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不是文字，是一个他已经认得很清楚的名字，他接起来，那边先安静了一拍，像是她也正在看着同一片夜空。

“新年好。”她说。

“新年好。”

“你那边现在能看到烟花吗？”

“能看到一点，但不多，因为距离和角度，刚好被挡了一小部分。”

“我这边能看到一整片天空的烟花。”她停了一下，像是让烟花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声音被压缩成细碎的、像纸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声响，“明年这个时候——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站到没有遮挡的地方，看看那一边的天空是怎么亮的。”

他说“好”，然后站在窗边，把她那边烟花绽放的声响在脑海里展开成更完整的轮廓。

挂断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帘在暖气片的热流中微微拂动。

顾淮安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那行字的余音正在他经过的每一道门槛上留下细小的回响。

窗外的夜色被新年的灯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像一本刚刚被翻开第一页的书，纸面微凉，正在等待随时被落笔填上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