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我醒来时,闻到了烟的味道。
不是香烟,不是炊烟,而是某种更刺鼻的、带着金属腥甜的燃烧味。它从通风口渗进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缓慢地缠绕上我的脖颈。
休眠舱的舱盖是开着的。或者说,是被强行撬开的。我撑起身体,肺部还残留着休眠液的滞涩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柳老师?"
一个穿防护服的人站在舱边,面罩后的声音闷闷的,"发射程序暂停。基地遭到冲击波袭击,C区货舱受损,所有人员转入紧急状态。"
"什么?"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冲击波?K-774?"
"比那更近。"他说,"地面核交换已经开始。三小时前,某大国率先发射,连锁反应。我们……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我猛地跳下舱,双腿发软,几乎跪倒。防护服伸手扶我,被我甩开。
"星星呢?我女儿?"
"安全。她在儿童区,被优先保护。"
"卫兰呢?"我问,话出口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是说……种子库的人呢?特殊物资随行人员?"
防护服沉默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像一把刀。
"货舱受损,"他说,"C区货运通道……坍塌了。我们正在搜救,但……"
我没有听完。我推开他,冲向走廊。基地的红色警示灯在头顶旋转,把墙壁染成血色和黑色的交替。人群在奔跑,方向各异,像被惊散的蚁群。我逆着人流,朝着C区货舱的方向狂奔,肺部像要炸裂,双腿像灌了铅。
烟味越来越浓。走廊的尽头,一扇防爆门半开着,门缝里涌出灰白色的烟尘。我冲过去,被门口的士兵拦住。
"禁止通行!结构不稳定!"
"让我进去!"我嘶吼,"有人在里面!"
"搜救队已经——"
我撞开他。力道大得连我自己都吃惊。士兵倒在地上,我冲进那扇门,被烟尘呛得弯下腰咳嗽。视野里一片灰白,像走进了某个被遗忘的梦境。
C区货舱已经面目全非。天花板塌了一半,集装箱像被巨手捏扁的纸盒,扭曲的金属框架间闪烁着电火花。我捂着口鼻,在废墟中穿行,呼喊那个名字,声音被烟尘吞没,像石子落入深井。
"卫兰!"
没有回答。只有电流的滋滋声,金属冷却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越来越频繁的爆炸闷响。地面在震动,不是基地内部的问题,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地壳,来自某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卫兰!"
我爬过一块倒塌的横梁,手掌被锐利的金属边缘割破,血顺着腕子流下来,但我感觉不到疼。在废墟的深处,在一堆被压扁的集装箱之间,我看见了一点白色。
实验服。白大褂。
我扑过去,跪在地上,徒手扒开那些扭曲的金属和碎石。指甲劈裂了,指尖血肉模糊,但我停不下来。那个身影蜷缩在两个集装箱的夹缝里,头低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
"卫兰……"
我触到她的肩膀。她动了。缓慢地,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她抬起头。
她的脸被血和灰糊了一半,额角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睛是睁开的,琥珀色的,在烟尘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不真实的光。
"柳……行舟?"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我说,声音发抖,"我说过……我会找到你。"
她想笑,但嘴角一动就牵动了伤口,变成一声抽气。我检查她的身体,四肢似乎都能动,但左腿被一块变形的金属板压住,动弹不得。
"别动。"我说,"我帮你弄出来。"
我跪在地上,双手握住那块金属板。它很重,重得像某种命运的隐喻。我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感到腰部的肌肉在尖叫,感到某种东西在脊椎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金属板移动了一寸。两寸。卫兰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但我看见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再……一下……"我喘息着,再次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