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半开的。门外是黑暗的装卸区,停着几辆货运卡车。风从山里吹来,带着秋夜的寒意。
"卫兰?"我轻声叫。
没有回答。我走出去,在卡车之间穿行,寻找她的身影。装卸区很大,堆满了集装箱和物资,阴影在月光下形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四点整。
我站在一辆卡车后面,看着手表的指针移动。四点零一分。四点零二分。
她不会来了。这个念头像冰锥,刺入我的心脏。也许她的计划失败了,也许她被军方拦截,也许——
"柳行舟。"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看见她从阴影中走出,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头发扎在脑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
"你来了。"
我来了。卫兰站在货运区的阴影里,月光把她的轮廓削得锋利。背包很大,压弯了她的肩膀,但她的眼神清醒得可怕,像两枚在黑暗里淬过火的钉子。
"你来了。"她又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计划是什么?"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示意我跟上。我们穿过一排排集装箱,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两个巨大的货柜间停下,打开平板,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的脸,也照亮了贴在柜门上的封条——"种子库紧急物资,优先级:最高"。
"我把自己编入了运输清单。"她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三十分钟后,这批货会直接进入长明号C区货舱。全自动化通道,没有人工安检。"
"你疯了。"
"是。"她毫不否认,"但这是唯一的方法。登船名单上没有我,柳行舟。我试过了所有合法渠道,所有……"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所有我认识的、不认识的渠道。"
我盯着她。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投下两片小小的、晃动的亮斑。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发抖,但声音稳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星星呢?"她问。
"在登记区。一个同事照看着。"
"你为什么不带她走正规渠道?"
我顿住了。风从山隘里灌进来,吹得集装箱发出空洞的回响。因为我来找你了。因为我想确认你安全。因为——
"因为你放心不下。"她说,替我说完了那句话。她的声音软了一瞬,但立刻又硬起来,像淬火后的钢,"回去。带星星走正规渠道。我们……船上见。"
"如果见不到呢?"
她没有回答。远处的基地灯塔扫过来,光柱每隔七秒就照亮我们一次。在光里,我看见她眼底的血丝,看见她唇上被咬出的齿痕,看见某种比末日更沉重的东西正压在她肩上。
"柳行舟,"她说,从背包侧袋取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个金属盒,火柴盒大小,冰凉,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如果我没能上船,"她说,"打开它。但不是现在。等到……等到你确定安全的时候。"
"里面是什么?"
"备份。"她说,"我的备份。"
我还想追问,但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她猛地把我推进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缝隙,自己紧贴着外侧的金属壁。空间狭小,黑暗浓稠,我能闻到她头发上雨水的味道,能感到她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也随时会射出致命的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