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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了(第1页)

SEVEN的项目执行到第三周的时候,许呦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任务。

新品推广的线下活动有一场在S市周边一个叫青溪村的地方做拍摄。青溪村在半山腰,保留着大片原生态的徽派老建筑,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是SEVEN品牌方钦点的拍摄地。按正常流程,这样的外拍任务应该由项目组的执行专员跟场,但品牌方那边点名要主策来,说是拍摄期间如果涉及方案调整需要当场决策,免得来回沟通耽误工期。

许呦当时心里其实有点犯怵。她从没跟过外拍,对现场的工作流程一窍不通。但沈砚看了品牌方的邮件之后只说了句"你去吧,有问题随时联系",语气平淡得像让她去楼下取个快递。

"可是我没跟过外拍……"许呦站在他办公桌前,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沈砚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别人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负责决策,执行团队负责落地,各司其职。拍坏了是他们的责任,决策失误才是你的。别搞反了。"

许呦在那句"拍坏了是他们的责任"里听出了一丝"我给你兜底"的意思,虽然沈砚的表情还是跟往常一样冷淡。她抿了抿嘴,点头说好,转身出了办公室。

出发那天是周四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呦背着双肩包坐上公司的商务车,同行的还有摄影师团队、造型师、以及品牌方派来的一个现场督导。车程预计三个半小时,从S市市区上高速,然后转省道,再走一段盘山路才能到青溪村。

许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起伏的山丘。手机信号在进入山区之后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她给宁芽发了条消息说"我要进山了,信号不好可能回得慢",发出去之后转了好久的圈才显示发送成功。

宁芽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许呦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到达青溪村的时候将近中午。村子比她想象中更偏僻,藏在两座山之间的狭长谷地里,只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通进来。老建筑保存得很好,但看得出来住的人不多了,沿路见到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去了城里讨生活。

拍摄团队迅速进入状态,开始架设备、调光、试镜。许呦跟着现场督导把几个选定的拍摄点位走了一遍,确认方案里的构图和品牌方前期沟通的一致,又跟摄影师敲定了拍摄顺序。忙到下午两点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饭,跑到村口唯一一家小卖部买了桶泡面,蹲在路边石阶上嗦完的。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一直拍到天色渐暗。山区天黑得早,五点刚过太阳就落山了,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纱从山顶缓缓罩下来。许呦站在一处较高的观景台上核对今天的成片,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她头发乱七八糟的。

"收工了收工了,"摄影师喊道,"明天早上再补两组晨景。"

团队开始收拾设备往村里订的民宿走。许呦走在最后面,低头在手机上记明天的拍摄要点。她没注意到脚下那截石阶因为下午下过雨长了一层青苔,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猛地滑了出去。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天旋地转,后脑勺重重磕在了石板边缘上。剧痛从颅骨深处炸开,眼前的一切在瞬间碎成一片白光。她感觉到自己滚下了几级台阶,身体在粗粝的石面上刮蹭,最后重重地砸在了底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左腿膝盖以下传来一声闷响和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视线模糊之前,她听见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急促又慌乱。她想回应,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堵住了她的声音。然后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切。

许呦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白炽灯在天花板上亮着,冷白色的光晃得她眼睛疼。她眨了眨眼想说话,发现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嘴唇一开一合只挤出几声气音。

"醒了醒了!医生!她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在耳边,许呦艰难地偏过头,看见一张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宁芽趴在她的病床边,眼眶通红,头发乱七八糟地绑在脑后,身上还穿着家居服,明显是直接从家里跑过来的。

许呦张了张嘴:"……你……"

"你别说话,"宁芽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抖得厉害,"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接到电话说你在山里摔了,送医院了,我他妈心脏都停了。"

许呦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左手打着点滴,左腿从膝盖到脚踝打着厚厚的石膏,固定架悬在半空中。后脑勺的钝痛还在,但比刚清醒时好了一些,大概是止痛药起了作用。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病房。单人病房,不算大但设施齐全,窗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傍晚。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动静之后抬起了脸。

沈砚。

许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沈砚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没有系领带,衬衫的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头发不似往常那般一丝不苟,额前有碎发落下来。他的脸色很淡,看不出喜怒,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的时候,许呦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许呦的喉咙还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沈砚看了她几秒,转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倒了杯温水,用吸管递到她嘴边。

许呦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慢慢地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那种火烧一样的感觉终于减轻了一些。

她喝完之后,沈砚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他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某种许呦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刻意压制住的、差一点就要溢出来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拨了一下她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动作极轻,像羽毛擦过皮肤。

许呦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盯着他的脸,嘴唇微张,发不出声音,但脑子里的警铃已经响成了一片。

"你,"宁芽在旁边看看沈砚又看看许呦,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你们……"

她的话没说完,沈砚转身走了,像是不忍,不舍,又或许。。。

病房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来人脚步声又快又急,裹着一阵凛冽的风。许呦的目光越过沈砚的肩膀看过去,瞳孔猛地缩紧了。

许守诚。

她爸。许家的掌舵人,S市商圈里出了名的铁腕人物,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还没脱,脸上阴云密布。他的身边跟着她妈,许妈妈一看见许呦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红了眼眶,快步冲过来握住她的手:"呦呦!你怎么样了?疼不疼?怎么就摔成这样了?"

许呦看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妈妈,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床尾的爸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极其不祥的预感,但也没说别的,就站在病床前看了她半天,只留下一句"养好伤再说"就沉着脸走了。

摔伤之后,在医院躺了三天。这三天里她的病房门几乎没有关上过。许妈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会儿喂水一会儿擦手一会儿问疼不疼,眼圈始终红着。许守诚来了一次,宁芽白天来晚上走,陪她说话解闷,帮她处理各种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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