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菁知道荀镜的身体还病着,不免有些担心,派人跟上荀镜将她送回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东珠,透过东珠的穿孔,瞥见院中的梅树旁站着一人,眼神冷得能结冰,甚至隐隐约约有杀意。
周菁有点想叹气了,今天自己这小院可真热闹。
虽然他认为自己做的都是正确的事,但是私心里并不想叫元熙看见自己这一面。
“景和。”周菁略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元熙垂目敛住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情。
“关于我之前的提议,茂之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平既死,周菁又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直接与他商量也是一样的。
周菁苦笑:“景和,刚刚你也听见了,千蛊门先你一步来与我做了交换,我周家将与千蛊门合作。”
元熙对自己这位好友还是有所了解的,周菁有一套不同于世间标准的君子之道。只要能按照周菁的道理说服他,所谓先来后到根本没有制约力。
他道:“茂之何必这么快就拒绝我,我从未让你在千蛊门与我之间二选一。周家财力雄厚,未必支撑不起两条线路,商路拓宽对周家也是利大于弊。”
周菁面上仍是犹豫:“这……千蛊门霸道,恐怕不会同意。”
元熙不再看他,伸手折下一根梅枝。形状古朴,一看就很适合镜儿。
他面上浮现一层暖意,“茂之兄是商人,自然知道可以被贩卖的商品有千千万万种。你可以继续与千蛊门进行合作,我也需要茂之兄利用周家遍布全国的产业,加入我的天机楼。”
“景和兄就是传说中的天机楼楼主?”周菁愕然。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天机楼不卖货物,只卖情报。我只收自愿追随我的人,天机楼十二律还差第九律掌管西域的夷则,茂之可愿赴任?”
周菁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在青石书院时他就有意无意模仿元熙。世人以他为榜样,自己也不能免俗。这么多年来与其说他俩是好友,不如说是高山与仰望者。
现在一朝得知他仰望的人还是天机楼楼主,这怎么能叫他不吃惊。
周家生意遍布各行各业,与不少江湖门派打过交道,他们快意恩仇,却无一人敢得罪出现仅五年的天机楼。
这并不是因为天机楼的人各个都武功盖世,而是因为它的耳目遍布整个卫国,所有人在天机楼面前都像一个透明人一般。
听闻天机楼第五律姑洗曾是衡阳剑术的关门大弟子,初入江湖的他对于天机楼十分不屑,扬言要找出故弄玄虚的楼主送去黑市当人羊卖,结果次日衡阳剑术的剑谱秘籍就在黑市上高价拍卖,逼得姑洗不得不倾家荡产将剑谱买下。
连剑都当出去的姑洗仍是不服气,再次放话天机楼若是能找到他三次,自己就终身给天机楼打白工。第一次他藏在自家门派的密道中,第二次他藏在太湖水下,第三次他直接逃去了鲜卑,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次日在睡梦中被光溜溜地挂在城门上。
自此衡阳派失去了一个桀骜的天才剑客,天机楼得到了一个免费的护楼高手。
眼下元熙邀请周菁进入这样的组织,周菁没有不应下的道理:“夷则领命,恭迎主上。”
元熙并不意外他会同意,他从未给人做过选择题。若是不同意的话,碰了镜儿的手又得知了天机楼的事,他是没机会活着的。
“等澄昭病好后我会与她一起返京,在此期间黄钟会来教你上手天机楼的事务。”
荀镜的体质向来很好,三日左右病就好得七七八八,踏上了心心念念的返程之路。她这次出来得实在太久,二叔肯定很担心她。
只不过……
荀镜偷偷扭头望向坐在边上的元熙,元熙正在看书,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报以温柔一笑。荀镜立刻缩着脖子将头扭了回去,看向窗外,假装欣赏沿途美景。
自从落水被元熙救起后,荀镜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怪怪的。荀镜在周家养病,元熙看望那日非得亲力亲为地照顾她,问就是关爱同门师弟,甚至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都说出来了。
这位世子殿下人虽然和善,照顾起人来实在不算一把好手。倒的水不是太烫就是太凉,只得喊惊蛰来。
惊蛰全程低垂着头没敢看二人,迅速地倒好水。刚要端给荀镜,就被元熙接了过去,面色如常地喝下,那以后他端给荀镜的水就是刚刚好的了。
元熙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一样,自己喝一杯他马上倒一杯,很快荀镜就感受到了什么是人有三急。
这种事荀镜脸皮再厚也不能直接告诉他,羞得满脸通红。元熙还以为她又生热了,俯身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试温度。
荀镜生性爱俏,看见这样一张出尘的脸骤然放大凑到自己面前,呼吸都差点忘了。
“滴答。”一行鼻血从荀镜鼻子里流出,硕大一颗滴在元熙的袖子上。
惜命的荀大人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