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是谁,却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阁老也曾见过宋云初。
简短的几句问候,加上多年的阅历,陈阁老能看得出来,那是个性子冷的姑娘。
而很不巧的是,她面前的这个也没见得好到哪去。
整天一副懒懒散散的笑模样,其实也是个万事不过心,又冷又傲的。
同样冷淡,同样把真实藏在平静的面具下的两个人,真的能幸福么?
陈阁老不知道。
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年纪也大了,知道沈明肆是心甘情愿这门婚事的,也就行了。
其余的,就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吧。
沈明肆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宽慰道:“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阁老明显不信任地看着他,刚要说什么,殿外却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圣上、皇后娘娘驾到——”
喧闹的人群在这一刻寂静,众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无不恭敬垂首,双膝点地,口中道:“臣等,恭迎圣上,恭迎皇后娘娘。”
“圣上,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只看到明黄色衣摆从眼前的地面上一闪而过,沉稳的脚步声远离。
元禧帝携着娴甄皇后走到座位上,拍拍娴甄皇后的手,示意她坐下,这才转身面对着朝臣官眷沉声道:“众卿免礼。”
“谢圣上,谢皇后娘娘——”
待元禧帝落座,众人才慢慢起身。
有几个年纪轻的,皆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们都是第一次面见圣颜,元禧帝帝威深重,不过从她们面前走过,便让她们滴下汗来。
有胆子大的,偷偷往上瞄了一眼,又飞快垂下视线。
心脏砰砰跳,心想,皇后娘娘好温柔的样子。
上首,元禧帝扫过群臣,目光在以王宏为首,神色明显不太自然的几人身上停留片刻,心想还有你们难受的呢。
心里头这么想,但元禧帝面上却肃然,举杯沉稳道:“旧岁辞暮,新元肇启。这一年朝野上下同心,边境宁和安慰,皆是诸位勤勉之功。”
“今日,不谈朝堂案牍,只把酒言欢,共守今宵岁暮。”
“开宴。”
待最后一字落下,端着托盘的宫侍们鱼贯而入,秩序分明地在各个案席旁停下,一一布菜。
元禧帝自登基起就废除了从前那些拜了又拜的繁琐规矩,谏官们也没说什么,左右对他们有好处,也省了些跪拜的力气。
宋云初的目光从右侧坐席蜻蜓点水般划过,在绯衣身影上停留了半秒。
沈明肆原本正在看肃国公府的坐席,一旁,陈阁老在帮他认人。可瞅了一圈,陈阁老也没看见宋云初。
心下正纳闷,余光却瞥见沈明肆忽地朝左席上首看去。
沈明肆看着那位红裙姑娘,眯了下眸子,问说:“她是昭华郡主么。”
虽是这么问,但他心中已经有答案。
盯着姑娘家看不礼貌,是以沈明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端起酒盏,拇指婆娑了一下杯壁,唇角带着懒洋洋的笑,眸子中流露出些许好奇。
沈明肆其实只看到了宋云初的侧脸,琉璃宫灯太亮了,于是那半张侧脸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很漂亮。
沈明肆这么想。
宫宴过半,吃得差不多的众人心思活络起来,眼神满大殿飞来飞去。
上首,元禧帝端起酒盏,看了眼礼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