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明灯如昼。
琉璃宫灯照着满殿朝臣,煌煌映照下,人人都是一副笑脸。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声不绝于耳。
其中,属太傅大人声音最洪亮。一把年纪的人了,摸着胡子跟人天南海北地聊。
只不过吧,聊着聊着,那眼睛就往殿外瞅瞅,然后再不经意地瞟一眼上首的席位。
左侧内列的首席上,坐着两个人。
哪怕是不识得的人见了,瞧见那个位置,也知道那儿坐着的是什么人。
一人是元禧帝胞妹,大胤的康阳长公主。
而另一人,自然是宋云初。
她没有坐在肃国公府的席位上,而是坐在了康阳长公主的身侧。
太傅站在寒暄的人群中摸着胡子。
作为那天御书房在场的其中之一,他可太清楚这场宫宴意味着什么了。
作为历经两朝的元老,他见过先帝从励精图治到昏聩无道;也见识过嘉德先皇后的雷厉风行,果敢狠辣。
对太傅来说,建安年间,不管是先帝还是嘉德先皇后掌权,都未曾真的做到一个明君该做的。
这种想法其实非常大逆不道,甚至背于圣学。
但太傅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从不否认嘉德先皇后的力挽狂澜,从不否认先帝早年间的作为。
说他自负也好,顽固也罢,但他确实,始终无法认同当年。
可如今不同。
元禧帝是个当之无愧的帝王,深谋远略,文武皆通。
所以在这场皇权与世家的较量中,他无比希望,元禧帝能获取压倒性的胜利。
不再是过去的两相制衡,而是真正的压制,甚至铲除。
太傅无比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而如今,时候到了。
西境的兵权,戍边主将的支持,是时局的关键,也是变量。
索性,皇族给出了最有力的筹码——
一位有权,有势的郡主。
按照辈分来算,那个小姑娘该叫他一声“舅公”。
她也确实是这么称呼的。
不过太傅深知国公府内的情况,从不把这种点到为止的客套放在心上。
他尤家的嫡女在国公府中虽亲缘浅薄,但过得顺心如意。
这就够了。
对他们这般家族精心培养的人来说,感情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太傅不是不知道肃国公屡次三番想要把尤老夫人送走,他也为此不止一次地敲打过对方。
但其实他并不担心。
因为太傅知道,宋云初不会允许。
她不会允许国公府名声有污,也不会允许皇家与太傅府生出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