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冬日有声（第1页）

进入隆冬的京市，天黑得格外早。

下午五点半以后，窗外的光就开始慢慢暗下去，天边先是一层灰蓝，然后变成铅灰，最后彻底沉入夜色。谢之雁坐在工位上，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每一次都会发现光线又少了一寸。像有人在慢慢关上一扇门。

雅晟所在的写字楼很高，站在二十几层往下看，整座城市像铺开在玻璃下面的一张地图。车流依旧密集，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人在其中穿行，像无数条同时向前的河流，彼此不相识，却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谢之雁第一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曾经站在大厅里看了很久。不是因为这里有多特别——玻璃幕墙，刷卡闸机，穿西装的人来来往往。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天开始，她的人生会进入另一种节奏。

学校里的时间有明确的节点：上课、考试、毕业。所有的事情都被提前规划好，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到终点。可工作以后，很多事情没有标准答案。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客户什么时候回复，方案什么时候被认可——所有东西都悬在那里，需要自己判断。没有人告诉自己下一步该往哪走，只能自己摸索着往前。

她用了两个月，才慢慢适应这种不确定。

入职两个月后，谢之雁已经逐渐习惯了雅晟的节奏。团队主要负责科技金融方向的项目，合伙人叫林峥，三十多岁，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准。他待人客气，但距离感很明显，不会寒暄，也不会多解释。

第一次开会的时候，谢之雁坐在长桌的末端。林峥简单介绍了一下项目情况，最后看了一眼她："客户那边涉及不少英文资料，这部分你跟一下。"

她点头。说好。没有多问。那时候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的会议室里，林峥偏偏看了她一眼。后来才知道，他提前看过她的简历。

真正让林峥注意到她的，是两周以后。

那天晚上十点多，办公室还亮着灯。年底项目集中推进，整层楼的人都没有走。谢之雁坐在电脑前翻着云天科技过去几年的公开资料，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透的咖啡。她的屏幕上是一份海外市场分析报告，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报告里的数据很漂亮。海外客户增长率、市场占有率、合作机构数量——每一项都符合一家高速成长企业应该呈现出来的样子。可是其中一个数字，让她停住了。她重新打开几个数据库，把同样的数据挨个调出来对比。然后又翻出原始的年报和访谈记录。最后把几个文件同时摊在屏幕上，逐行比对。

不是错误。更像是为了突出增长趋势，对统计范围做了调整。如果按照原来的数据整理融资材料，后续投资人尽调的时候很容易被问到。

她没有马上发消息。而是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把发现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写清楚：数据来源、差异原因、可能产生的影响、建议的修改方式。又检查了两遍，才把邮件发出去。凌晨一点。邮件标题很简单：《云天科技海外市场数据补充说明》。

第二天上午，林峥把她叫进会议室。

"这个东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之雁在他对面坐下来："昨天晚上。"

"为什么没有直接改？"

她停了一下。"因为我想先确认。"

林峥翻开文件。"如果确认不了呢？"

"那就先标注风险。"她说，"但现在还没有必要。"

林峥看了她几秒。没有马上说话。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又消失了。办公室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你之前做过类似项目？"

"没有。"

"那你怎么想到去查这个？"

谢之雁想了一下。"感觉不太对。"

"感觉？"

她点头。"数据之间有一点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