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是他告诉我的。
他说,电话转到值班室的时候,他刚放下手里的病历。
护士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主任,她出事了。”
他心里一沉,飞速接过电话。第一声听见的,不是我的回答。而是我的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夹杂着液体翻涌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几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睡!”这是我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
“听着我的声音。”
“慢慢呼吸。”
“不要躺平,把血吐出来。”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贴着地面,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可他的声音一直在,从手机那一端传过来,像一根从医院伸出来的安全绳,穿过深夜空旷的街道,穿过紧闭的防盗门,穿过地板上正在扩大的暗红色血泊,拴在我逐渐下沉的意识上。
我把头偏向一侧,一点一点把嘴里的血吐出去。这是以前住院的时候,他教过我的。
他说,大量出血的时候,千万不要让血呛进气道。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太啰嗦。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用上了。
电话那头,他没有停下来。一边安排护士联系急诊、通知备血,一边不断跟我说话。
救护车的鸣笛越来越近,可他的声音却一直没有断。
(五)防盗门
他坐在床边的板凳上,手里那支裂纹的圆珠笔还没有放回白大褂口袋。
他低头看了很久,忽然问我:“可是,你当时是怎么把门打开的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如果当时找人破门,大概率已经来不及了。”
我当时一只手始终攥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害怕他们到了以后找不到我。
其实,我已经听不太清他在电话那头说什么了。
那些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遥远、模糊,又带着一点不真实。
朦胧中,我听见了救护车的鸣笛,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停在了楼下。
可我家的防盗门还反锁着——独居,没有家属,没有室友。
如果门打不开,他们就只能破拆。可是破门需要时间,十分钟、甚至是十几分钟,而我,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于是我开始往门口爬,决定自己去开门。
不是站——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用左臂和膝盖一点一点往前蹭。
每往前一点,压迫腹部的力量就会松开,血重新涌出来,剧痛把视野炸成一片白光。我只能咬着牙,缓一会儿,再继续往前。
从卧室到门口,平时不过几步路。可那天晚上,却像爬了一辈子。
等我终于挪到门边的时候,门缝下面已经透进了一片晃动的光,是救护车车灯映进来的颜色。
门把手实在太高了。
第一次,我没有够到。
第二次,手指刚碰到金属表面,就无力地滑了下来,指甲缝里全是自己的血。
第三次,我用后背抵住墙,双腿蜷起来,用膝盖和肩膀把自己撑起来一点点,然后伸手——但不是开门,只是把反锁的旋钮和门把手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