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色序幕
那是第一次伤愈出院后的一个凌晨。
我是在一阵剧痛中惊醒的。
腹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不是形容,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那一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身体最深处向四周冲出去,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下一秒,疼痛席卷而来。
那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种疼。不是术后的伤口,不是腹腔灌洗时的刺激,也不是胆道痉挛。那是一种毁灭性的撕裂感——像有人从身体里面,硬生生把我撕开。
我愣了不到一秒。
然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作为经历过两次肝脏外伤手术的人,我太清楚这种痛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一种奇怪的温热感迅速在腹腔里蔓延开来,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没有人能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内出血,可那一刻,我就是知道。
它正在流,而且流得很快,快到身体已经来不及补偿。
我想拿起手机,但手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屏幕就在床头,不到二十厘米,可那二十厘米,像隔着一辈子。
我拼命伸手,指尖却只来得及碰到手机的边缘。
"啪——"
手机掉在地上,整个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张开嘴,想喊人,可声音细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眼前一点点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二)午夜的病人
静谧的夜里,值班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位护士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急:“主任,救护车到了!”
他握着已经没有声音的电话,停了一秒。电话那头最后的呼吸声,仿佛还停留在耳边。
下一刻,他放下电话,转身冲出值班室。
一路跑向抢救室的时候,他连洗手衣都来不及换,只在外面胡乱套了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脚上甚至还穿着值班室的拖鞋。
心电监护的警报声、吸引器的嘶嘶声、护士推注液体的报数声,全部被他自己血管里的轰鸣盖了过去——那个他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院的病人,此刻正躺在抢救床上,血压几乎测不到。
后来他说,那一路,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不要是肝动脉,
千万不要——
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方。
可是,当他站到抢救床边,手掌按在我的腹部上时,脸色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那是他最熟悉的触感——严重内出血。
急诊手术很快开始。
打开腹腔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里面的出血远比预想中更严重。
他后来告诉我,那条曾经被修补过很多次的血管,最终还是没有撑过去。反复的感染和损伤让它变得脆弱,已经无法再次修复。
这一次,他不得不做出那个一直不愿意做的决定——切断它,放弃一部分肝脏的供血,只为了保住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