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服下速效救心丸的老人,那张蜡黄的脸才勉强泛起一丝血色。
“家里本来就够乱的了!你们几个还不让我省心!”刘父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喊道。
一时间,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像是在给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倒计时。
“刘伯父,别急,我给李伟光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黑色西装的中年人。此人名叫冯元嘉,是东洪乡的党委书记,也是吴学文的表哥。作为卢军超线上的人,他自诩消息灵通。
首觉告诉冯元嘉,吴学文这次出事,十有八九是何京生那边在搞鬼。
他潇洒地掏出一部在当时还颇为稀罕的“大哥大”,拉出天线,熟练地拨通了号码。在一众亲戚期待的目光中,他摆出一副官场老手的派头,对着电话亲热地喊道:
“李大秘,我是老冯啊!近来可好?有空一起搓一顿嘛!”
寒暄了几句没营养的废话后,冯元嘉压低声音,切入正题:“那个……最近学文那边怎么个情况?一点信儿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李伟光(县长秘书)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感到一阵恶寒。现在谁不知道吴学文是重点审查对象?他赶紧撇清关系:“冯书记,我是真不知道。这事儿水太深,谁碰谁死。兄弟劝你一句,少打听。挂了啊,还得赶材料呢!”
“嘟——嘟——”
电话挂断了。
面对满屋子亲戚希冀的目光,冯元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了维护自己“手眼通天”的人设,他讪笑一声,故作深沉地说道:“这个……看来这次学文犯的事儿不小啊!连李伟光都讳莫如深,摸不着门道。”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众人眼里,李伟光可是何京生身边的红人。连他都不敢透风,说明吴学文这次是彻底触了霉头,神仙难救了。
一瞬间,大家的神色都变了。
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此前这些亲戚朋友之所以忙里忙外地瞎张罗,不过是在表演“关心”,想趁机捞取最后一点人情资本。万一吴学文没事呢?那这就是雪中送炭。
可现在,确认吴学文“玩完”了,甚至可能还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心里的算盘珠子立刻拨得啪啪响——得赶紧溜,别把自己也折进去!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刘艳拖着虚弱的身体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陈凡宇。
那一刻,她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彩。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难掩的依赖:“凡宇,你来了?”
陈凡宇淡然地点点头,目光沉静如水。
满屋子的亲戚都愣住了。
刘艳刚回家时,对这一屋子人视而不见,首接进屋睡觉。现在却对这个衣着普通的少年如此重视?这小子是何方神圣?
陈凡宇看着刘艳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心中涌起一丝怜惜。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刘校长,您放心。”陈凡宇的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仿佛带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吴乡长的事,我有数。天塌不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少年好大的口气!连乡党委书记冯元嘉都束手无策,他一个毛头小子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大家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告辞。
“那个……艳啊,太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是啊,好好休息,相信组织。”
嘴上说着场面话,脚底却像抹了油。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下,时间就是金钱,谁也不愿意在一个注定没落的家庭身上浪费时间,更怕惹一身骚。
刘父颤巍巍地站起来,拉住冯元嘉的袖子,老泪纵横:“老冯,你可得帮帮忙啊……”
冯元嘉苦笑着扒开老人的手,指了指天花板:“老叔,真不知道学文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事儿,我是真没办法了。神仙难救啊!”
刘父身子一晃,颓然坐下。
“谁说没办法?”陈凡宇突然开口,语气冷淡却带着刺,“与其在这儿哭丧,不如想想怎么善后。吴学文的事,我能解决。”
“噗——”
冯元嘉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凡宇:“小兄弟,口气不小啊。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斗争吗?回家多喝点奶再出来吹牛吧。”
其他人也用嘲讽的目光看着陈凡宇。
陈凡宇懒得理会这些燕雀,冷冷地回视:“我的本事大不大,不需要向你证明。但至少比你们这些遇到事只会逃跑的懦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