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捏着那带着体温的钱,眼圈红了。她知道陈凡宇家在县城条件不错,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随手掏出五十块巨款,还是让她感到震撼和不安。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柳月颤声问。
“嘿!他赌钱赢的呗!”陈二狗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地抢答,故意想看陈凡宇出丑。
陈凡宇没理会二狗的调侃,微微一笑,又从钱包里数出三十张大团结,整整三百块,往陈二狗面前一推。
“二狗哥,这是三百。赌钱的主意是你出的,本钱是我出的。咱们一人一半,亲兄弟明算账。”
“噗——!”
陈二狗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凡宇,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啥?你……你真给我?”
那可是三百块啊!
在这个老陈庄,三百块能买一头壮牛,能盖两间瓦房,能娶半个媳妇!
陈二狗颤抖着手,拿起那叠钱。钱上带着淡淡的油墨香,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渴望。有了这钱,他可以给奶奶买新衣服,可以修修漏雨的屋顶,可以买把气枪去打兔子……
但他看了看陈凡宇,又看了看陈擎天,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钱重重地拍回桌子上,推到陈凡宇面前。
“这钱……我不能要!”
陈二狗别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也喜欢钱,做梦都想有钱。但今晚要是没有你那一注本钱,我早就输光了。再说了,主意是你定的,胆子是你给的。这钱,不该我拿!我陈二狗虽然穷,但也知道个好歹!”
陈凡宇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背心、满嘴流油的乡村少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刚才在路上,这小子还为了那六百块钱跟他争得面红耳赤,一副小财迷的样。可真到了分金银的时候,他却守住了底线。
这就是90年代。
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时代,充满了欲望、混乱和草莽气息。但在这个时代的底层,依然流淌着一种古老而质朴的义气。这种光辉而不刺眼的人性,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行。”
陈凡宇没有矫情,收回了钱,“那就先存我这儿。以后你要是用钱,随时开口。咱们兄弟,不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