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尚未有恼人的暑热,轻柔的凉风自花木间拂过,伴着泠泠的古琴声,别有种沁人心脾的舒畅。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打破了眼前的悠然。
姜婵轻皱着眉,抬手按住小腿。
方才跳跃的动作落地时她没站稳,眼下以半跪的姿态伏在地上。
“阿婵姑娘!”不远处的余教习见她摔倒,疾步赶过来扶住了她,焦急问道:“可有伤到哪里?还能动吗?”
姜婵摇了摇头,轻声道:“应是无碍。”
在旁伴奏的沈春宁连忙从琴凳起身,帮着余教习扶着她进了里间,正要查看伤处,却被教习抢了先。
卷起雪青色的衬裤,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巴掌大的淤青赫然映入眼帘,被莹白的肌肤衬着,愈发显出几分触目惊心。
“这可如何是好——”余教习眉头紧锁,语气似有几分焦躁。
“并未伤到筋骨,仅是有些淤青,也不算疼。”姜婵轻吸一口气,温声安抚:“我缓一缓就好,不会耽误进度。”
余教习神色却并未放松,“阿婵姑娘,今日不必再练。”
姜婵没搭话,只盯着腿上的淤青。
练舞时常会有小磕小碰,以前分明没人提过。
“姑娘,你的舞技已是同批美人里最好的,又得过天子夸奖。”余教习心里闪过一丝惋惜,见她神情似有执拗,特意强调道:“姑娘的荣华近在眼前,万不可因小失大。”
余教习对她花时间精进舞技向来持赞许态度,今日却改了说辞。
更确切的说,自从前日她得了天子赏赐的一对羊脂玉发簪后,一切就不同了。
张嬷嬷送来了好些香露香膏督促她使用,每日亲自看她喝下一盅甜腻补品,甚至见她做针线都会制止……
方才余教习的话更近乎明示,准备侍寝才是当务之急。
她被送进宫本就为了有朝一日得宠于御前,换得家人安稳度日。她能被准许侍寝,大抵天子对她已放下戒备。
姜婵心绪纷乱,拢在袖中的指尖不自觉捏紧,面上柔声应了。
余教习松口气,留下一句“姑娘暂且歇息片刻”,匆匆出了门。
“阿婵姐姐,我跟教习告个假送你回去吧?”一直默默守着的沈春宁扶着她在榻上坐好,有些心疼道:“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姜婵正欲婉拒时,余教习转而又进门,闻言肃声道:“阿宁姑娘安心练琴,我着人传了软轿送阿婵姑娘。”
这样的小伤竟还要找轿子来接,沈春宁心中惊讶,却也识趣地没再坚持。“阿婵姐姐,我回去再看你。”
姜婵微笑着答应。
不多时,软轿径直抬到了会春园中。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姜婵神色自若的扶着云初从容地走进轿中。
一路上她闭目静思,直到云初提醒快到时才缓缓睁开眼,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轿中。
“周大人您可来了——”张嬷嬷殷勤的嗓音极容易辨认,语气里似有些焦急。“我们阿婵姑娘练舞时摔了腿……”
她说话的对象大抵是位医者,是特意传来给自己看伤的?
姜婵心里困惑更浓,这也太兴师动众了些!
来不及细想,轿子已经稳稳落下。
姜婵收起心思,起身前抬手理了理衣裳,弯腰出了轿子。
“阿婵姑娘——”张嬷嬷朝着她快步走来,一叠声道:“您别担心,太医院的周大人来给您诊治。”
说着张嬷嬷侧过身,着七品官袍、长身玉立的男子映入眼帘。
他面容清俊,神情中有种温和可亲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