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心焦想过去看她,生怕她中了头风,手一松儿子又要被拉走。
眼泪串珠子般往下掉,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啊!
“住手!”
一道清亮如珠玉的声音吸引众人注意,竟忘了手上动作。
不知何时,院内竟多了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身着水蓝色褡护脚蹬黑靴,长身挺立,端是一副朗朗君子的气派。
林荠青进院便瞧见舅舅的尸身,脑袋轰得炸开,若不是有人要拉他表弟做通房,还有姥姥的咳嗽声唤醒他,也没这么快稳住情绪。
当下急不得,更没时间难过,他面色沉如水,不慌不忙上前。
在尸身前站定,林荠青一掀衣摆,跪地利索地磕了三个头。
高冲和手下拿不准他是谁,不敢妄动。
林荠青跪拜完舅舅起身,他眼神锐利,直直盯着护院,嫌恶地挥开对方拉扯的手,解救出林念昭。
老夫人气息微弱还念着孙儿,嘴里含含糊糊喊着“不行”
“放开”
,林荠青心疼得不行,努力维持冷静问道:“可去寻了大夫?”
林家人只记得他五六岁的模样,还未认出他是谁,但既是出手相助,那便是自己人,老管家照实回复了他。
这里闹哄哄的,不利于她的病,林荠青让婆子扶老夫人回屋。
王氏摇摇头不肯走,努力坐直身体想看清他的模样。
林荠青上前握住她苍老的手,温声道:“姥姥是我,我是荠青,林荠青。”
仔细听来,他平缓的语调中带着一丝颤音。
话音刚落,老管家和婆子眼睛一亮,是青少爷,小时活泼好动不似小哥儿的青少爷!
孟氏和林念昭自然记得那个调皮率性的青哥儿,不禁鼻子一酸。
“姥姥,一切交由我,我在这儿必不会让人带走念昭,您安心回房歇息,等大夫来为您诊脉。”
他说话温和笃定,很能安抚人,“有劳舅母一起,扶姥姥回卧房。”
孟氏担心儿子想留下,但她知道必须得在外人面前留下林荠青能话事的形象,不教人轻瞧他,几息间她重重点头:“诶。”
她走上前去扶王氏,“娘,走吧。”
说罢又以几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荠青你挺上一挺,你二表弟去请帮手了,家里护院请大夫也快回了,别看他年纪不大,功夫还行。”
林荠青心头一暖,“谢舅母提醒。”
老夫人记得她的青哥儿厉害着呢,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知她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还让孩子们分心,回握过林荠青示意她知道了,由着婆子和儿媳将她扶走。
高冲心里直犯嘀咕,这帮人似有了主心骨般如此听这少年的话,再瞧林荠青身形修长气质温雅,误以为他是什么读书人,一时间踌躇不决。
刘志跟着林正阳多年,清楚林荠青的身份,不过是个不得亲爹宠爱的哥儿,不消怕的。
他突然朝着林荠青打招呼:“青哥儿许久未见,一切可好?”
说着往高冲那边瞥。
老管家和林念昭真以为他在问好,只有林荠青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青哥儿?
这位是一直跟着舅舅走商的大伙计,算林家半个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