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探听些消息准没错,连忙从车里钻出来坐到王全旁边,学着他的音量小声说:“劳大哥和我仔细说说。”
王全也不卖关子,知无不言,“去岁八月县太爷父亲去世,他得回乡守孝,这一走少说得三年。
正巧七月上任了位新县丞,衙门所有事宜全权移交给了这位。
我听说,这位县丞大人不是通过正经路子当的官,原是军户出身。”
林荠青惊讶地瞪大眼睛,“军户?”
这跨度也太大了。
他们朝的军户是世袭制,父死子继、兄死弟继,家中必须有一位男丁继役,如此算绝了科考之路。
士农工商壁垒分明,无法入仕便是贱籍,是以很多人瞧不上军户。
当然,侯爵、镇抚、指挥使那等军户另当别论。
“具体我也不知,只知道是朝中有人,还是大官,这才当了县丞。
大抵是想着做出些功绩,正赶上小造黄册,他铁了心清黄,你还别说,真让他清出来不少逃避赋税、侵占屯田的。”
林荠青眼睛圆溜溜的,这,这般,威猛?!
“黄册”
与户籍和赋税挂钩,本朝规定,三年小造,十年大造。
“清黄”
一事盘根错节牵扯众多,很容易触及到当地豪绅利益——
一来,享有赋税豁免权的豪绅会收保护费,庇佑那些不想交赋税的。
二来,没法儿规避的赋税他们会花些手段移栽到平民头上,让他们承担。
如若是走走过场的“清黄”
,两边皆大欢喜,实打实执行势必会遭到乡绅强烈反对。
强龙不压地头蛇,随便使点绊子就够吃一壶了。
县衙里当差的衙役和书吏都是当地人,私底下阳奉阴违,别说“清黄”
,审个案子都难。
想亲力亲为盯梢?豪绅雇些泼皮无赖东边挑点事,西边偷只鸡,用这等琐事绊住脚,让人分不出精力去监督胥吏。
若还不知退却,舆论攻击的手段在古代也不少见。
先败坏名声,再煽动百姓去衙门口闹事。
“太过冒进”
“官逼民反”
的帽子一旦扣上再递到朝廷……他这官算做到头了。
林荠青实在好奇,“他没遭到反对?”
竟能顺当结束?
“不知道。
中间倒发生了件大事,有老爷买凶行刺办事的胥吏,没成功,被这位当场射穿肩胛骨,留了条性命带回去审问,问出了背后主使,顺藤摸瓜审出来不少事。
一干人等判了斩立决,家产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