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她压抑着自得的喜悦,“不说这个了,写论文吧。”
十分钟后,孟思渝后悔了这个提议。
杨闻溪给她发的宝典是一份资料汇总,是她帮导师做横向时,一份专利的所有试验详情和论文版叙述还有打包的申请材料。
孟思渝皱着眉,脑袋空空,很快地从头滑到尾。
很多熟悉的关键词,相关度应该很高,但是……
“我看不进去。”她直接了当地开口,平静得没有波澜。
“说实话,我大学四年等于白学,本来记住的一些专业知识,入伍两年,也早忘光了。”她的表情平静,目光带着熟悉的探究。
她十分坦然,不带半点自嘲或是厌弃,也没有一点忐忑抑或是心虚。尽管她知道杨闻溪是名校的本硕。
孟思渝当然不嫌弃自己不学无术,并非自负,她知道自己能读好。沦落到现在的局面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这份“自我放任”的底气也许是她一向认为是束缚的家庭。
杨闻溪挑眉,没有说话。
孟思渝破罐子破摔:“我不可能写得出来。”
困难像一座大山,学生望而生畏,没有一点克服的欲望。
杨闻溪反而弯了眼睛,尽量客观地劝解:“其实你的论文逻辑并不复杂的,写作不是问题,大部分工作量都在解算的试验和仿真上。”
“你可以把我发给你的文件再仔细看看,加粗的部分是我特意给你标注的。”
杨老师温柔地笑着,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也没有别的情绪。
孟思渝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她的眼神太坦荡,表情太柔和,她又变成了蓝色交织着乳白色的水,温柔地将她包围。
让孟思渝觉得自己的试探和探究都镀上了一层见不得人的羞意。
于是她闭着眼睛转过头,深吸口气,蹙眉,十分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视线在天蓝色的墙上巡视一圈后,终于舍得落到电脑上。
她晕字了,她想举手报告老师,但她忍住了。老师不仅是老师,老师是女朋友。
孟思渝在心里提醒自己,尽管她已经比自己多上了三年学,学历好了一截,但她们是同龄人。自己到底也是当了两年兵的人,名副其实的军三代,别真跟个苦哈哈的大学生一样。
学习是一种高级行为,可人们一向讨厌学习。
神经元之间要建立新的电信号通路,这需要消耗能量,而节省能量是一种原始的生存本能。
学习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其必然伴随着挫败感、压力与恐惧,这些负面情绪会抑制前额叶和海马体。
内部奖励机制的获取格外艰难,在学习中获得多巴胺势必要先经历痛苦。于是人们常采用足够有吸引力的外部奖励机制,这机制就等同于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和望梅止渴的“梅”。
杨闻溪静静思考着,也许能给孟思渝建立一个外部奖励机制?
时间在长久的安静和偶尔两人一问一答中度过,孟思渝终于逐字逐句看完了杨闻溪标注的部分。
像是远古祖先的记忆通过被激活的基因片段转移到她的脑海里,知识静静流淌,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孟思渝很想说出那句话: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不看了,我要休息。”
她解气似地扔下鼠标,转过身,与正端着果盘打开门的杨闻溪对上视线。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介意我使用你的厨房吧?”杨闻溪笑着抬手。
“你用……我不会做饭,平时用不到厨房。”而且她都已经用了……孟思渝眨了下眼,这是她很爱用的手段——先斩后奏。
杨闻溪也用,但她并不觉得冒犯。
把书垒到一起,果盘被顺利推到孟思渝面前,杨闻溪用没有水珠的那只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辛苦了,吃点水果补充糖分。”
距离一近,她本来已经习惯的香味又浓郁了,更清楚、更不管不顾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孟思渝偏了下头,掩饰性地撑着脸:“你不用这样,我不是小孩儿。”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水润多汁的黄桃被签着,稳稳送到她的嘴边,果香沁入鼻腔,与另一股香争夺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