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仅剩的意识,偏过头,看了闻颂予最后一眼。
同八岁被绑架那年,闻颂予被带走前看他的那一眼如出一辙。
弟弟的脸色已经从死灰转为苍白,好歹像一个活人了。胸口在起伏,幅度很浅,但稳定。管路里他的血还在流,从他的身体里出去,带着他的温度,灌进那个人的身体里。
他忽然觉得,这比心脏移植温柔多了。
闻颂予想把心脏挖出来给他,那多疼啊。而他只要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血就会自己流过去。安安静静地,把命分给他一半。
……够了吗?
这次他没有问出声。
“够了!立刻停止输血!”周医生扑向紧急停止键,机器的嗡鸣声骤降,管路里的血流缓缓停滞。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闻池安的心电监护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一条直线。
“心脏骤停!除颤器!”
抢救室在零点三秒内切换成紧急模式,穹顶灯阵全部转为红色警示光,机械臂自动归位让出操作空间。周院长带着几个助手扑向闻池安的床位,除颤仪的充电声尖锐响起。
“三百焦,充电完毕——”
“放!”
闻池安的身体被电流弹起,又重重落回病床。心电监护上的直线颤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再来!三百六!”
第二次电击,身体再次弓起又落下,穹顶上的心率数据跳出一个微弱的波峰,随即消失。
周院长死死盯着监护仪,汗珠砸在手背上。
“最大剂量肾上腺素,快!”
护士手忙脚乱地推药,透明的液体沿着管路注入闻池安的体内。穹顶上他的全息投影几乎全灭了,只剩心率那一栏还在闪烁,固执地亮着。
第三次除颤。
长鸣声断了。
一个波峰,又一个,微弱、细碎、间隔太长,但确实在跳。
闻敬衡站在抢救室外,一双手死死攥着玻璃墙边的不锈钢扶手。
穹顶上,两组数据并排。
左边闻颂予的,大半已经转回蓝色,像雨后初晴。
右边闻池安的,却通红一片,像一场还没烧完的大火。
闻池安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像从深水里一寸一寸往上浮。他先听到声音,不是玉兰花枝簌簌,而是仪器的轻响,通风管道的气流。然后是触觉,指尖碰到床单,针头埋在手背里,管路的重量压在小臂上,冰冷,没有温暖的掌心。
他没有急着睁眼,先用这具残破的身体试探了一下周围的状况。
隔壁床有呼吸声。浅的,稳的,活人的。
他放心了。
然后才睁开眼。
侧过头看了一眼闻颂予,他还在昏迷,但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从青紫变成了淡粉,生命体征稳定得像个没事人。穹顶上他那一栏的全息数据整整齐齐亮着蓝色,正在安静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