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读这些史书时,常觉得扼腕。”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这些名臣,治国平天下时何等英明,为何在齐家一事上,却如此疏忽?”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但苏清辞能感觉到其中的审视。
“你年纪轻轻,倒有这般见识。”皇后缓缓开口,“可是……听说了什么?”
问题来了。
苏清辞低下头。
殿内的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月白色的衣袖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能闻到檀香的味道,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能感觉到袖中香囊的轮廓。
“臣妾不敢妄言。”她轻声说,“只是觉得……为人父母官者,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更需谨言慎行,约束亲族。否则,一人之过,累及全家;一家之祸,殃及朝堂。”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齐家与治国,实为一体。”她抬起头,看向皇后,“家风不正,何以正朝纲?家规不严,何以严国法?”
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窗外的云散开了,阳光重新洒进殿内。光线在皇后脸上跳跃,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檀香的青烟在光线中缓缓上升,形成奇妙的图案。
殿内安静得可怕。
苏清辞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那是宫中的报时钟,悠长而沉重。一下,两下……辰时已经过了,快到巳时了。
时间在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皇后终于动了。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茶汤已经凉了,但她似乎不在意。放下茶盏时,她的手指在盏沿上停留了片刻。
“赵尚书……”她缓缓开口,“与你有些过节?”
苏清辞的心跳,又快了。
“臣妾入宫不久,与赵尚书并无私交。”她谨慎地回答,“只是前些日子,赵尚书在朝堂上弹劾臣妾‘后宫干政’,臣妾这才知道,原来赵尚书对臣妾……颇有微词。”
“颇有微词。”皇后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你倒是说得轻巧。”
“臣妾不敢妄加揣测。”
皇后看着她,看了很久。
阳光在殿内移动,从窗边移到榻前。光影的变化让整个空间的气氛也在变化——从宁静到凝重,再从凝重到某种微妙的平衡。
“本宫与赵家,有些旧交。”皇后终于说,“赵尚书的父亲,曾与本宫的父亲同朝为官。两家虽不算至交,但也算相识。”
苏清辞静静听着。
“赵尚书这个人……”皇后顿了顿,“为人刚直,有些迂腐,但确实是一心为公。他在礼部这些年,推行礼教,整顿风俗,也算有功。”
“臣妾知道。”
“只是……”皇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刚直之人,往往固执。固执之人,往往……看不清自己的短处。”
苏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今日这番话,”皇后看向她,“是说给本宫听的,还是……想让本宫转达给谁?”
问题直指核心。
苏清辞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但此刻清澈中带着锐利。她能感觉到,皇后在等她回答——一个真诚的回答,而不是敷衍。
“臣妾今日来坤宁宫,”她缓缓说,“一是感念娘娘前次关怀,特来请安;二是确实有些感慨,想与娘娘说说。至于娘娘是否要转达,转达给谁……臣妾不敢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