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走进去,殿内光线柔和。窗纱是浅碧色的,过滤了刺眼的阳光,让整个空间显得宁静而温和。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药草的气息——皇后常年服药,殿里总是有这种味道。
沈皇后坐在窗下的榻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支简单的金簪。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些,但仍是苍白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手里拿着一卷书,见苏清辞进来,放下书卷,微微一笑。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苏清辞屈膝行礼。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坐。”
宫女搬来绣墩,苏清辞坐下。青黛站在她身后。
“娘娘今日气色不错。”苏清辞说。
“吃了林太医开的药,这几日睡得安稳些。”皇后看着她,“你倒是来得巧,本宫刚想找人说话。”
“臣妾前日做了个香囊。”苏清辞从袖中取出那个浅青色的香囊,“里面装了安神的药材,想着娘娘或许用得上,便带了过来。”
皇后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气味清雅。”她点点头,“你有心了。”
“娘娘喜欢就好。”
皇后将香囊放在一旁,目光落在苏清辞发间的白玉簪上。
“这支簪子……”她顿了顿,“雕的是海棠?”
“是。”苏清辞抬手轻触簪头,“陛下前几日赏的。臣妾见雕工精致,便戴上了。”
“海棠无香,却有风骨。”皇后轻声重复那日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记得清楚。”
“娘娘的话,臣妾不敢忘。”
殿内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庭院里菊花的清香。檀香在香炉里缓缓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光线中形成淡淡的烟缕。远处传来宫人行走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又消失了。
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茶汤是浅金色的,冒着热气。
“你今日来,不只是送香囊吧?”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清辞。
苏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皇后的眼睛很清澈,但那种清澈不是无知,而是看透世事后的清明。她能感觉到,皇后在观察她,在衡量她。
“臣妾……”她斟酌着词句,“确实有些话,想与娘娘说。”
“说吧。”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
“臣妾近日在读史。”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读前朝列传,看到许多名臣良将,一生功勋卓著,却因治家不严,子孙不肖,最终累及一世清名,甚至晚节不保。”
皇后的手指,轻轻抚过茶盏的边缘。
“比如前朝宰相李公。”苏清辞继续说,“为相二十年,清正廉明,朝野称颂。可他的独子却仗着父亲权势,横行乡里,强占民田,最后闹出人命。事发后,李公虽不知情,却因教子无方,被御史弹劾,一世清名毁于一旦,晚年郁郁而终。”
殿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窗外的云遮住了太阳,庭院里的光影变得模糊。檀香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药草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皇后没有说话。
苏清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还有大将军王公。”她继续说下去,“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可他的侄子却在京城欺男霸女,甚至与敌国商人勾结,走私军需。事情败露后,王公虽已致仕,却仍被牵连,爵位被削,家产抄没,晚景凄凉。”
她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