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帝王合着那件被墨汁弄脏的龙袍,直接侧躺在苏砚辞的身边,修长的猿臂蛮横地伸展过来,将这个散发着药香的蚕蛹牢牢地锁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谢聿宸用这种绝对的体型压制和充满掠夺意味的姿势,极其霸道地剥夺了苏砚辞所有可能逃跑或者后退的空间。苏砚辞被裹得密不透风,连翻个身都做不到,他只能被迫承受着从谢聿宸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灼热体温。他微微睁开双眼,目光越过谢聿宸宽阔的肩膀,投向床榻外侧,这才发现那盏本该照亮整个内室的羊角宫灯,竟然被人刻意反向放置在了墙角。所有的刺目光线都被厚重的墙壁尽数阻挡,投射到床榻这边的光晕变得昏暗柔和,完全不会刺痛他这双因为久病而畏光的眼睛。这已经是今夜谢聿宸暴露出来的第二个悖逆常理的细节了,这个全天下都畏惧的活阎王,明明讨厌黑暗,却愿意为了保护他脆弱的眼睛而忍受昏暗,甚至连那足以致命的破绽,都能在几句自欺欺人的威胁中被轻轻放下。苏砚辞听着耳边那逐渐变得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一阵阵沉水香中,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回想今夜这场凶险至极的交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个躲剑的本能起手式已经在谢聿宸心里埋下了一颗充满疑虑与希望的种子,这个疑心极重的帝王绝不会轻易打消试探的念头。但同时他也赌赢了最重要的一局,那就是谢聿宸对太傅这个身份那扭曲到近乎病态的执念,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这个极度缺爱的疯子就绝对舍不得杀掉这具哪怕只有丁点太傅影子的替身。想通了这一层,苏砚辞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他主动放松了僵硬的身体,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埋进谢聿宸散发着龙涎香的衣襟里,任由自己沉入黑甜的梦乡。次日清晨,天光破晓,谢聿宸已按例前往太和殿早朝,偌大的清晖宫里只剩下袅袅升起的安神香。苏砚辞从柔软的床榻上坐起身,刚刚换上昨夜那套素白的布衣,殿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谩骂。“少爷不好了!”清风手里还端着半盆没来得及倒掉的洗脸水,连滚带爬地从院子里冲进大殿,被门槛绊得狠狠摔了一跤,连膝盖磕破了都顾不上,满脸惊恐地抬起头大喊。“戚小侯爷带着太后宫里的嬷嬷来砸门了,说是要查验您昨夜狐媚惑主之罪!”苏砚辞慢条斯理地将衣带系紧,抬手抚平袖口上的细微褶皱,眸底寒意渐起,他要等的人终于按捺不住自己送上门来了。“清风。”他走到铜镜前,拿起一把木梳随手绾起那头如墨的长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难掩昳丽的脸庞,嗓音里透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与杀伐决断的冷意。“把殿门打开,迎客。”大殿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在清风颤抖的推搡下缓缓开启,发出一声沉闷而冗长的呻吟。戚明轩穿着那身招摇至极的暗金线飞鱼锦袍,大马金刀地站在台阶下,手里把玩着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身边簇拥着十几个横眉立目、手里提着宫中专用来夹手指的拶子的老嬷嬷。“这苏家四公子昨夜承了圣恩,这架子倒是比太后娘娘还要大上几分。”戚明轩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眼角的余光毫不掩饰地在苏砚辞那件素白的布衣上狠狠扫视了两圈,试图从中找出任何难堪的痕迹。“皇上不过是看你可怜,赏你在清晖宫偏殿的地板上睡了一宿,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这宫里的主子了吧。”苏砚辞迈过门槛,缓步走下台阶,晨风扬起他单薄的衣角,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站在戚明轩身后的那些掌刑嬷嬷。“戚小侯爷带着这么多慈宁宫的奴才,大清早地闯进这清晖宫,是来给本公子请安的,还是来替太后娘娘教训皇上的榻上之人的?”这顶狐媚惑主的帽子他根本不屑去接,反而用最直白轻慢的话语,将戚明轩和太后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放肆!”戚明轩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激怒,指着苏砚辞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编排太后娘娘,这后宫可是讲规矩的地方,你们还不上去给本侯爷验一验这贱骨头昨夜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长着三角眼的老嬷嬷立刻撸起袖子,满脸横肉地狞笑着朝苏砚辞逼近。“苏公子,得罪了,这狐媚惑主的罪名可不是空穴来风,老奴这就伺候您更衣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