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恶鬼!”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他将苏砚辞的头颅用力按在枕头上,逼视着那双因窒息而泛起水光的眼眸。“为什么连躲剑的起手式,都和朕的太傅丝毫不差!”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无情地挤压殆尽,苏砚辞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水光,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因为缺氧而涨起病态的潮红,胸腔里那颗虚弱的心脏在肋骨下痛苦地狂跳着。他深知只要自己此刻哪怕流露出丁点的心虚与闪躲,这头失去理智的疯狼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他的喉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苏砚辞眼神不仅没有半分退让的恐惧,反而带着极度冰冷的傲慢与讥诮,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咳……”他偏过头呛咳出声,带着鲜血的唾沫毫无顾忌地喷溅在谢聿宸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上,顺着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皇上若是思念亡师成疾,大可直接一刀杀了臣,去九泉之下亲自问他老人家!”微哑的嗓音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用最恶毒的言语毫不留情地刺向谢聿宸那块常年溃烂流脓的心病。“臣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哪里配懂得什么太傅的招式,要杀便杀,何必拿这些疯话来折辱苏家的门楣!”那口温热的血沫砸在侧脸上,谢聿宸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了一下,他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一直紧紧掐在苏砚辞喉咙上的五指像是被滚水烫到一般仓惶地松开。帝王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明黄色的龙袍领口已经松松垮垮地散开,露出了里面那件材质粗糙的白色里衣。就在那心口的位置上,歪歪扭扭地缝着一块连原本的纹理都快要辨认不出来的青色旧布,边缘因为被无数次摩挲而严重起毛。苏砚辞的视线落在那块布料上,眼底深处压抑着的情绪剧烈地翻涌起来,那是前世他为了替谢聿宸挡下一支毒箭,随手撕下自己的青袍下摆为其包扎伤口的布条,这七年来竟然被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当做贴身之物夜夜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谢聿宸的手虽然离开了那段脆弱的脖颈,拇指却颤抖着、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与惶恐,极其轻柔地移到苏砚辞颈侧那条青色的动脉上。指腹感受着皮肤下那虽然微弱却依然真实跳动着的脉搏,他急促而凌乱的呼吸才勉强找回了一点节奏,只有这微弱的跳动才能证明眼前这个人还活着,而不是前世那具躺在金銮殿外逐渐冰冷的尸体。“你给朕听好了,你若是敢死,朕就把苏家上下几百口人全杀光给你陪葬。”这句本该是血洗朝堂的残暴威胁,在此刻从这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口中说出来,却带着让人心酸到极点的颤音,谢聿宸那双总是充满着戾气与算计的眼眸,毫无防备地红透了。一滴滚烫到足以灼伤灵魂的泪水,毫无阻碍地从他的眼角砸落,恰好滴在苏砚辞那线条单薄的锁骨上,那惊人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直接烫在了苏砚辞那颗早已筑起高墙的心脏上。高大的帝王卸去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他将沉重的头颅深深埋进苏砚辞那散发着淡淡药苦味的颈窝里,像一只被世界彻底遗弃、只能独自在暗夜里舔舐伤口的孤狼。“别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朕。”沙哑的嗓音里透着能把人逼疯的绝望与哀求,他的双手胡乱地抓着苏砚辞的肩膀,将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太傅也是这么看着朕死掉的,他不要朕了,连梦里都不肯来看朕一眼。”颈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湿热,苏砚辞僵硬地躺在龙榻上,双手悬在半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他看着帐顶繁复华丽的金线刺绣,眼眶酸涩得快要裂开,前世那个总是红着眼睛揪着他袖子喊太傅的小太子,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癫模样。理智告诉他必须要狠狠推开这个危险的男人,身体却叫嚣着想要将这个碎成一地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他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苦苦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为了苏家的大局和尚未查清的毒杀真相,强行克制住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用力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股温热的泪水将他的衣领彻底浸透。在这漫长而诡异的暗夜里,谢聿宸没有再做出任何更进一步的逾矩之举,他只是固执地扯过那床带着汤婆子温度的明黄锦被,将苏砚辞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裹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蚕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