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新的防溢乳垫,扣上文胸,整理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色正常,妆容完整,碎花裙的别针牢牢卡在领口,刘海服帖,胸前依然是两座无法忽视的隆起,但至少乳头是软的,不会在见面时透过面料顶出尴尬的形状。
深吸一口气。
不过是喝杯酒而已。
六点五十五分,苏晚凝第三次站在39层的换乘电梯前,食指按上指纹识别面板。“滴”的一声,门滑开。
这次上去的不是58层的办公区,而是更上方的会客厅层,电梯在五十几层的某个位置停了下来,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沉香和皮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出电梯,是一条比办公区走廊更宽阔的通道,地面换成了深色橡木拼花地板,墙壁上挂着两幅油画,看不出名头但框子是真金描边的,尽头是一扇半敞的推拉玻璃门,磨砂玻璃上透出暖黄色的光。
苏晚凝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推门进去。
会客厅的规模超出了苏晚凝的预期。
少说有两百平的开敞空间,左侧整面墙是落地玻璃窗,从天花板到地板,没有隔断,外面是深圳湾的全景暮色,七月初的傍晚,太阳刚刚擦过海平面,半边天被烧成浓烈的橙红色,深圳湾大桥的轮廓在暮光中变成一条细长的黑色剪影,海面上铺满了碎金一样的反光,远处的香港方向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室内,灯光被调到最暖的色温,嵌入式射灯从天花板打下来的光圈落在几组家具上:正中央是一套深棕色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三人座加两张单人椅,围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只紫砂壶和两只白瓷杯;左侧靠窗处有一张吧台,吧台后是嵌入墙壁的恒温酒柜,三排深色木格子里横躺着几十瓶红酒,温度控制面板上的数字微微发光;右侧墙壁前是一面到顶的书柜,和办公室那面类似,但规模更大,中间嵌着一台隐藏式音响,正在极低的音量下播放某种爵士乐,贝斯的低频在空气中嗡嗡振动,几乎是用身体而不是耳朵感知到的。
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气味,不浓不淡,若有若无,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持续渗出来的。
陈锋已经在了。
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细条纹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粗壮的前臂,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毛,老茧布满的大手正在吧台后面操作一个醒酒器,动作不急不缓,食指和拇指捏着酒瓶的瓶颈,瓶身上的标签在灯光下映出几个烫金的字。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随便坐。”
苏晚凝走到沙发前,在三人座的右侧坐下,双腿并拢,裙摆整理好盖住膝盖,公文包放在脚边,坐下的姿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一下。
“这个景观太夸张了。”话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评价有点太直白了,补了一句,“在下面工作了三年,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深圳湾。”
“这层平时不怎么用,一年也开不了几次。”陈锋端着两只红酒杯走过来,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着杯底,杯中的酒液呈深宝石红色,晃动间挂壁缓慢,在苏晚凝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只,自己拿着另一只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2005年的拉菲,放了快二十年。”陈锋把杯子在手里转了转,酒液沿着杯壁旋出一圈慵懒的弧线,“一直在等一个值得开瓶的理由。”
苏晚凝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凑近闻了一下:成熟的黑加仑、烟草、一点点雪松的尾调,单宁柔化得几乎感觉不到棱角。
“谢谢陈总,我先说好,我酒量一般,今天只能意思意思。”
“没事,喝多少算多少,别浪费就行。”陈锋举了一下杯,“项目批了,敬你。”
杯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苏晚凝抿了一口,酒体饱满厚重,入口柔滑,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有一种温热的甜。
好酒。
确实是好酒。
放下杯子,陈锋靠在沙发里,左腿搁在右腿上,姿势松弛,没有丝毫董事长的架子。
“信芯微那个项目是你自己挖的?”
“是,去年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飞了一趟合肥,在晶合集成的供应商会上认识了信芯微的CTO,聊了两个小时觉得技术方向对路,回来就立了项,不过真正推到投委会表决是生完孩子以后的事了。”
“怀着七个月的身孕飞合肥?”陈锋的眉毛抬了一下。
“当时机会窗口就那几天,错过了就被别家抢了。”苏晚凝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安检的时候被拦下来多问了几句。”
“你这个拼劲,集团里没几个男的比得上。”
“陈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陈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里的酒液几乎没少,“我看人看了三十年,有本事的女人见过不少,但像你这种,业务能力扎实,还能在生孩子前后不掉链子的,确实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