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陈巧儿在狱中迎来了转机。
“陈娘子,有人来看你。”王二的声音带着紧张,“是……是宫里的人。”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不显眼的深青褙子,但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她自称“孙嬷嬷”,话不多,只隔着栅栏看了陈巧儿好一会儿。
“你教王二修屋顶,用的是‘榫卯借力法’?”她突然问。
陈巧儿一愣:“是。您怎么……”
“鲁大师当年在将作监,也教过一个徒弟这法子。那个徒弟后来犯了事,被赶出去了。”孙嬷嬷顿了顿,“但他留了些东西。你若能说出鲁大师最得意的机关叫什么,我就把东西给你。”
陈巧儿心跳加速。鲁大师最得意的机关——她记得,老人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过:“巧儿啊,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那些大件儿,是那个……‘不用钉子就能锁住的匣子’。”
“‘无钉锁匣’。”陈巧儿说。
孙嬷嬷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从栅栏缝里递进来。“这是他那徒弟留下的手札。他说当年有人偷了鲁大师的图纸献给权贵,但献出去的是假的——真的在这里。”
陈巧儿展开帛书,手微微发抖。上面不仅有鲁大师的机关图纸,还有一份名单——当年经手偷窃图纸的人,其中赫然有李员外的名字,以及他背后那位“孙大人”的签字画押。
“为什么帮我?”她问。
孙嬷嬷笑了:“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鲁大师。他当年救过我男人的命。还有——”她凑近了些,“七姑娘在外面跑了一个月,把半个汴梁城的贵人都求遍了。有人让我带句话:你有个好娘子。”
陈巧儿愣住。七姑她……
孙嬷嬷走后,她坐在草席上,把那卷帛书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七姑在外面跑了多久,她就蹲了多久的牢。七姑把脸面踩在脚下求人,她在牢里教人刷牙做兔子。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谁也没告诉谁。
“行啊七姑,”她抹了把脸,笑了,“等我出去,给你做一整套自动泡茶机。”
她起身,把帛书小心地塞进草席夹层,然后走到牢房最里面,对着那面她用指甲划出刻度的石墙,开始默算齿轮咬合的最佳角度。御前对决的日期快到了,她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让皇帝亲眼看到“原理”而非“妖术”的东西。
她决定做一台“永动轮”。
当然,真正的永动机不存在。但她在前世博物馆见过一种利用重心偏移和杠杆原理的“伪永动装置”,只要初始推力足够,能转很久很久。她要做的,是在御前当着皇帝的面,让它转起来,然后当场拆解——把每一个零件的作用讲清楚。
“这叫物理学,皇上。”她对着石墙说,仿佛那就是龙椅上的天子,“不是妖术。”
墙外传来王二的声音:“陈娘子,晚饭来了——今天有肉!”
“王二哥!”她喊回去,“帮我弄点东西:两根铁钉、一块薄铁片、一根蜡烛。有办法吗?”
王二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但你得再教我一样东西。”
“行。教你做‘肥皂’,让你婆娘洗衣裳不伤手。”
墙外传来王二嘿嘿的笑声。陈巧儿坐回草席,借着铁窗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开始画草图。天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她画得专注,没注意到牢房角落那只没被夹住的小老鼠正探头探脑地看她。那老鼠看了半天,似乎觉得这人没什么威胁,又溜回洞里去了。
而在汴梁城的另一端,七姑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走进一间堆满木料和铜件的作坊。里面等着她的,是一个独臂的老人。
“你就是陈巧儿的那个?”老人打量她。
“我是。”七姑说,“您是鲁大师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