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几根棉线从栅栏缝隙递过来,陈巧儿接在手里。她把之前拆下的麻绳捻了捻,和棉线绞在一起,再用木棍削成的小梭子开始编织。手法很粗糙,但方向明确。
“你在编什么?”刘三娘忍不住问。
“牙刷。”陈巧儿头也不抬,“这地方的伙食太差了,再关几天牙都要烂掉。”
刘三娘瞪大了眼睛:“……牙刷是什么?”
“一种清洁牙齿的工具。”陈巧儿将编好的刷头在木棍一端固定住,“等弄好了给你一把。”
刘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她低声说了句:“你倒是个奇怪的人。都被关进来了,还惦记着刷牙。”
陈巧儿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正因为被关进来了,才更要好好活着。要是连牙都不刷,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消息传得比陈巧儿预想的快。
三天后,整条女牢的囚犯都知道新来的那个“妖术娘子”会编一种奇怪的刷子——用麻绳和棉线绞成刷毛,绑在木棍上,蘸水就能刷牙齿,比用手指蘸盐舒服得多。
起初只是刘三娘要了一把。接着是隔壁的隔壁,一个因丈夫赌债被牵连关进来的年轻媳妇。再然后,连男牢那边都有人托狱卒带话——“那位陈娘子,能不能也给我们编一把?”
周狱卒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粗人,但人不傻。陈巧儿编牙刷用的是牢里的废料——断了的麻绳、散落的木屑、囚犯们丢弃的旧衣布条——既不违禁,也不费钱。而且……他偷偷试过一次,那玩意儿确实好用。
“陈娘子,”周狱卒第五次来送饭时,难得露出一丝笑,“你那个‘牙刷’,能不能再教我编一把?我家里婆娘也说好。”
陈巧儿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啃着馒头:“教你可以,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纸和笔。”
周狱卒脸色一变:“纸笔?那玩意儿是违禁的。要是被上头发现……”
“我不要写字的纸。”陈巧儿打断他,“草纸就行。我画点图样,消磨时间。”
周狱卒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第二天,他偷偷塞进来几张粗糙的草纸和一小截炭条。
陈巧儿把纸铺在膝盖上,炭条在手。她没有画牙刷——她画的是牢房的结构。
这几天她已经摸清了:这间女牢位于开封府狱的东南角,左侧是男牢,右侧是杂物间。楼牖很高,但窗棂的木条已经有些腐朽。门外每晚有两个狱卒值班,三更时会换一次岗,换岗间隙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无人看守。
她把图纸折好塞进鞋底。
现在还不到时候。但她必须做好准备——七姑在外面一定在想办法救她,而她要做的,是让自己活到那一天。
第七日深夜,陈巧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牢门外火把晃动,一个尖细的嗓音传来:“就是她?那个会妖术的?”
陈巧儿坐起身。火光中,她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宦官站在栅栏外,身后跟着四五个侍卫。那宦官眯着眼打量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陈巧儿,咱家奉旨来提你过堂。走吧。”
过堂?三更半夜过堂?
陈巧儿心里一紧。按照宋制,重大案件的审讯应当在白天进行,深夜提审绝非正常程序。这要么是有人想趁夜对她用刑逼供,要么——就是要让她“消失”在去往刑堂的路上。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大人,深夜提审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