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没理他,而是看向押送他的狱卒。“这位大哥,他犯了什么事?”
狱卒哼了一声:“诈骗、诬告、勾结外戚……”他数了数,“总之罪名多了去了,够砍三回头。”
狱卒走后,李福来扑到栅栏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意:“你别得意。我背后的人说了,只要你死在牢里,他就能把罪名全推到你身上,把我捞出去。”
陈巧儿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李福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坏,是蠢。”
李福来愣住了。
“你想想,”陈巧儿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是你背后那些人,我会留着一个知道太多内幕的活口吗?”
李福来的脸色变了。
“他们把你关进来,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灭口。”陈巧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如果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如果你也死了,那就是‘主犯从犯双双畏罪自尽’,多完美。”
铁链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响声——李福来在发抖。
“不过你放心,”陈巧儿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我暂时还不想死,所以你也暂时死不了。毕竟——”她顿了一下,“我需要一个证人。”
第十八天,深夜。
陈巧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睁开眼,看到牢房外站着一队禁军,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穿着宫中内侍的服色。
“陈巧儿?”那人尖着嗓子问。
“是我。”
“杂家是端王府的内侍。”中年男子挥了挥手,狱卒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牢门,“殿下要见你。现在。”
陈巧儿站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她看了一眼隔壁——李福来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位公公,”她突然说,“隔壁这位李员外,也是此案的关键人证,能不能一并带上?”
内侍皱了皱眉,似乎想拒绝,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半个时辰后,陈巧儿站在端王府的书房里,浑身散发着牢房里特有的霉味,但对面的年轻人没有露出半点嫌弃的表情。
端王赵佶,未来的宋徽宗,此刻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间带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他的面前摊着几张图纸——正是陈巧儿画的那几张水力锻锤和连发弩的设计图。
“这些,”赵佶指着图纸,“当真是你设计的?”
“是。”
“有人说这是妖术。”赵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么说?”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
来了。这是她等了十八天的机会。
“殿下,”她开口,声音沉稳,“请给我一盆水、一个碗、一根蜡烛。”
赵佶挑了挑眉,示意下人照办。
东西很快送来。陈巧儿拿起蜡烛点燃,然后用碗扣住,倒扣在水盆里。火苗渐渐微弱,水面上泛起细小的气泡。
“这叫大气压强。”陈巧儿指着水盆,“不是什么妖术,是天地间的道理。就像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烧一样,可以被理解、被计算、被运用。”
她又拿起那张水力锻锤的图纸。“殿下请看这个水轮的设计,它的转速与水流速度之间的关系,我用了三个月才算出最合适的比例。如果这是妖术,那全大宋的水磨、水碓,是不是也都是妖术?”
赵佶的眼睛越来越亮。
陈巧儿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她在牢里偷偷藏的几样小物件。她一件件拿出来,每件都能讲出一套物理或化学的原理。虹吸现象、杠杆原理、滑轮组的力学优势……
“有意思,”赵佶在她演示完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非常有意思。”
陈巧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