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明鉴,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技艺,每一件都能讲得出道理。”七姑放下茶碗,声音因一天的干渴而沙哑,“巧儿她从不装神弄鬼,她的每一张图纸都能推演计算——”
“我知道。”秦夫人打断她,“但问题是,现在弹劾她的人,背后站着的是宰相府的幕僚。而将作监那边,也有人想要她手中的图纸和配方。”
七姑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懂朝堂,但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夫人,”她站起来,走到堂中,直直地跪下,“我不求您为巧儿翻案,只求您帮我传一句话。”
秦夫人微怔。“什么话?”
“请帮我告诉端王殿下,陈巧儿三日前完成的水力锻锤,能将锻造铁甲的效率提升十倍。”七姑抬起头,眼中映着烛光,“这样的技艺,是妖术,还是强国之道,请殿下亲自判断。”
秦夫人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聪明。”她最终开口,语气里有一丝赞叹,“知道端王殿下最在意什么。”
七姑没有回答。她不是聪明,她只是太了解陈巧儿。那个人做的每一件东西,都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的技艺,从来不怕被检验。
“我会传话。”秦夫人起身,亲自扶起七姑,“但你也要做好准备——端王殿下即便愿意过问,也要时间。这期间,你那位巧儿,得自己在天牢里撑住。”
七姑攥紧了拳头。
撑住。巧儿,你一定要撑住。
天牢第五天。
陈巧儿的“牢房改造计划”已经初见成效。
她用郑老头偷偷藏的一把锈刀片,磨出了三根粗细不等的针。用这些针,她给郑老头做了刺血排毒,又给隔壁牢房一个常年腰痛的狱霸配了一副草药——配方来自她在山中采药时跟七姑学的知识,药材则是贿赂送饭的狱卒从外面带的。
代价是她画了一张弩机改进图纸,狱卒拿去卖了五两银子。
“陈娘子,”那个姓王的狱卒第二天再来时,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您再给画一张呗?这回要那种能连发的。”
陈巧儿靠在墙上,慢悠悠地说:“连发的可以,但你得帮我带封信出去。”
王狱卒脸色一变。“这不行,这是死牢,上面交代过——”
“我又没让你送给我认识的人。”陈巧儿笑了笑,“你只需要把这封信送到城南铁匠铺的赵大锤手里。就说是我在牢里闲得无聊写的技术心得,让他帮我收着。这不算通消息吧?”
王狱卒犹豫了。
“那张连发弩的图纸,我保证全大宋找不到第二份。”陈巧儿加码,“你拿去卖给军器监的人,少说值五十两。”
王狱卒咬了咬牙,走了。
当天夜里,陈巧儿听到栅栏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进来。
她借着通风口透进的月光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巧儿,我在外面。活下来。——七姑”
陈巧儿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然后重新睁开眼,眼中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的光。
她还有事要做。
第十二天,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下午,牢门被打开,两个狱卒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穿着体面的绸衫,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挨了打。
陈巧儿眯着眼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李员外。
不对,应该说,李福来——这个从她和七姑穿越第一天就阴魂不散的男人,此刻也被关进了天牢,而且就在她隔壁。
“陈巧儿!”李福来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你没想到吧?我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