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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微服模骨算命瞎子神仙露哀音(第3页)

“你这个人,是一个跟班的命。”仇瞎子此话一出,戴笠不由更吃一惊,将身子又凑近前去一些。

“你这个人为人还忠诚。”仇瞎子的话如水往外涌,一泼一泼的:“一生不富不贫,妻贤子孝,寿限七十。”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没有了?”贾金南张着大嘴傻问。

“没有了。”仇庆荣说,神情很坚定。

戴笠示了一个意,贾金南站起时,从衣兜里拘出一块大洋,递到仇庆荣手里,这个价钱大大超出了应给的算命费。仇庆荣也不说谢,只是坐得端端正正地说了一句“先生慢走。”

戴笠这就默默无声地坐在了“仇神仙”面前,伸过手去。仇庆荣伸出一双鹰瓜似的瘦手,照例先从戴笠的两只手上摸起。不是摸,而是捏。捏指拇、捏关节……捏得很细。然后两手上移,开始摸,摸他的脸,摸他的颧……戴笠有张四方脸,脸上有副浓眉和厉眼。摸着、摸着,仇庆荣调过头去,大声吆喝他的长工王二“给这位先生上一碗好沱茶!”――都知道重庆上爱喝沱茶。

“来了!”里屋长声吆吆一声回应,被称为王二,手中提着一沉甸甸负铜茶壶抢步出来。这是一个乡下小伙子,二十来岁,很精干,可能进城不久,还是一副四川乡下农村人打扮,身上穿件长衫子,长衫的一角挽起扎在腰带上,头上包张白帕子,皮肤黝黑,手脚麻利。他走上前来,将执于左手中泡四川盖碗茶的三件头往桌上一仍。叮叮当当间,一只铜茶墩在桌上,一个白底蓝花瓷茶碗骑在铜茶墩上。随着他右手执起的的铜壶从下至上渐渐提起间,一道鲜开水从细细长长的壶嘴里喷出,端端注入茶碗。“叭嗒!”一声,王二用左手么指拇轻轻一勾,茶盖这就盖上了茶碗。一碗真资格的四川盖碗茶这就泡好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可作单独的四川民间艺术欣赏。

“先生请茶!”仇庆荣以手示意。

“多谢!”

“听口音,先生是下江人氏吧?”――抗战中,重庆本地人爱将从长江下游江浙一带来的人统称为下江人。

“嗯。”戴笠只哼了一声,并不多说一句,他要试试面前这个“仇神仙”究竟有没有真本事,不肯流露出半点可以给算命的人可乘之机。

“先生骨格峭拨神奇。”仇庆荣咯为沉吟后,说了起来。说时,偏着头,好像沉浸在一种有了巨大发现后的情绪里。这个情绪是惊喜?惊奇?恐惧?耽心?似都是,似都不是。戴笠听这一说,凝神屏息,生怕听漏一句。

“先生的骨相是人间少有的。”仇庆荣极富专业化的语汇,滔滔而来,犹如是喷珠吐玉:“先生的骨格似文非文,似武非武。而是文中带武,武中兼文……先生是国家的栋梁之才。”说到这里,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光景就像是童话世界中的一个故事,一个贪心的人骑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大乌飞到了一匹宝山上,一心要将宝山上的宝都装了带回去。什么地方都装满了,然而梦醒了,才发现一切都是空的。又像是从冥冥中看到了什么凶险。看仇庆荣这副情状,戴笠的心不由得猛跳起来。

“仇神仙”面向着戴笠,用一副黑膏药似的眼镜盯着他,神情很幽深。他问戴笠:“先生今年是交天命的岁数吧?”

“是。”戴签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今年刚好五十岁。”

“先生的骨相样样都好,就是鼻头有些毛病……”坐在旁边凝神倾听的贾金南听到这里,眼都大了。心想,这瞎子算得真是个准。戴笠的鼻子有严重的鼻炎,整天哼呀哼地,饭菜吃不出香味,也闻不出气味。不管走到哪里,郁让副官贾金南给他带一副从美国买回来的洗鼻器,每天洗三次。

“先生今年命交华盖。走得过去,以后前程似锦!”仇庆荣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至于这“华盖”运走不过去,又怎么样?瞎子没有说下去。

“望先生今年务必多多注意,万事谨慎!”――等了一会,只听“仇神仙”用这样并不轻松的话语,一句闸尾。

“谢谢'神仙'指教,我们后会有期!”戴笠表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站起来时,对贾金南手一比。副官会意,赶紧上前,掏钱时,戴笠吩咐一句:“重金相谢,银洋10块。”贾金南一怔,如数付钱,将10块光光的大洋,在桌上丢得当当脆响,心想,真是了不得!这仇瞎子给局长算一次命,竟得大洋10块,这可比一个上等车夫一月的包月工钱还多。一个上等车夫,带得带上自己的车,在一个上等人家拉一个包月,才八块钱。而这八块钱可以供一大家人。戴笠生性吝啬,何曾看到过他出手如此大方?可见局长这次对仇庆荣看他算的命相当重视、相当满意。

贾金南将手中的一柱银洋叮当作响地码在桌上后,说:“仇神仙,我们这就告辞了。”银洋响了十下,仇庆荣唱一个瞎子,但不会没有听见的。按常理,这瞎子该受宠若惊,对他们千恩万谢。谁知仇瞎子端坐椅上,受之当然的样子,对他们的离去,哼都不哼一声,似乎缺少至低限度的礼节。贾金南注意到,戴着那副黑膏药似的眼镜的“仇神仙”,一直不声不吭声止视着他们离去,似乎还沉思在一种发现里,其神情其测高深。

一直等在前面一块空坝子里,将汽车发动着的司机华永时,看到局长走近,赶紧轻轻推开了车门。戴笠、贾金南刚上汽车坐定,奥斯汀轿车立即轻捷地向前窜去,很快上了大街,往邹容路方向而去。

“金南。”军统局长今天的脾气好,语气也亲切。他问副官,对今天仇神仙给他算的命服不服气,满不满意?

“服气。”贾金南想了想说:“他说我是一个跟班的命,可不是吗?我一直跟着局长。这仇瞎子还真是有点道行,局长,你说喃?”

“我大概信,但也不全信。”藏签沉思着说:“摸骨算命是有道理的,这方面的道理,《周易》中就有,道理深沉。但他说我今年命交华盖运,要倒霉,看他那样子,那像我还要倒大霉,这,我就不信。这么多年,我入伍从军,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大江大河都过来了,抗战胜利了。未必在这个时候,谁还能把我咋的?”

“局长!”忠实的副官尾娓婉地对他提醒一句:“既然那瞎子算命准,局长小心无大错。”

“那也是。”戴笠点了点头:“今年我凡事小心些,出门多带几个人就是了。”

“金南,你记一下!”戴笠这时转移了思绪,吩咐副官道:“等一会我们吃了饭,回局本部后,你负责通知这几个人。要他们准备一下,两天后,随我一起去北平办些事情。”

“是。”贾金南赶紧从衣兜里摸出一本记事薄,又从上衣口袋里拨出一只从美国进口的圆珠笔,做好了记录的姿势。

“人事处长龚仙舫。”戴笠开始一个个点名:“人民动员委员会金玉波。英文秘书马佩街。副官徐炎。再找一个给我管衣物的。这个人,你定。”

“局长,就人就这些吗?”记录完了,贾金南这样问,显然,局长这份名单中没有他,他感到奇怪。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局长。

“就这些。”戴笠知道副官的意思,解释说:“这次你不去,你负责将我老母亲先送回南京去。她一直讨厌重庆的天气。最近她老人家的老毛病又犯了,老喊腿疼……”戴笠人虽狠毒,对母亲却很孝颇顺,说着眼都红了。

“现在,南京正是莺飞草长的季节,老人家天天做梦都梦到回到了南京……念她在鸡鹅巷里旧居,我只想将遂老人家的愿,只有你送她回去,我才放心……”

“好的。”原来是这样,贾金南弄明白了原因,接受了局长的重托。不知为什么,往日在局长面前说一不二的副官,今天接受任务时,态度似乎有些犹豫,有什么话要嘱咐局长似的。不过,红得发紫的军统局局长戴笠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此时,车己上邹容路。军统特务同夕峰开的那家很有名气的四川餐馆“新味腴”已遥遥在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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