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冲击得楚清荷几乎眩晕,止不住的眼泪瞬间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下来。
她小心地摆正夜郎君的身体,取下他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面罩,有些忙乱地为他止血治伤……这个她一直抗拒、戒备,甚至有些惧怕,却为了救她可以不顾性命的男人,伤得很重。
“咳咳……我……死不了……”
夜郎君失了血色的薄唇下溢出一声压抑的呛咳,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唇边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楚清荷紧绷的神经。
那双深邃的眸子初时还有些涣散,但在对上楚清荷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时,瞬间凝聚起一抹微弱却清晰的光亮。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急切。
“我没事……是你……你伤得……伤得很……”
楚清荷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撕下最后一片还算干净的衣襟,颤抖着裹住夜郎君手臂上最深的一道伤口。
今夜出来得匆忙,所幸她总是带着自己的贴身药囊,不然以夜郎君这般伤势……只怕是凶多吉少。
“死不了……就好……”
夜郎君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有些贪婪地锁在她写满焦急和心疼的脸上——能看到她为自己如此担忧,这伤虽重,却似乎也没那么难捱了,“你……寒毒……可有发作?方才……抖得厉害……”
谷底阴冷,对楚清荷本就孱弱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先前因着紧张和恐惧强行压下的寒意在体内蠢蠢欲动,四肢百骸都开始泛起针刺般的冷痛。
她强忍着不适,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还好,我没有大碍……”
夜郎君微微皱眉,显然不相信楚清荷的说辞。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查看,却被楚清荷连忙用力按住:“别动!
刚刚才固定好断骨,你……就这样躺着,别动。”
夜郎君看着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眼眸,心头莫名一软,竟真的不再挣扎,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楚清荷偏头避开他那过于灼热的目光,从药囊里取出一颗止血化瘀的丹药,动作更加轻柔地撬开他的唇,将丹药喂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疲惫地坐到他身边,抱着膝盖,望着头顶那被陡峭崖壁切割成一线的夜空,沉声道:“这里……就是断魂崖底。”
“断魂崖?”
夜郎君喃喃,只要是为了她,自己失了这道魂又算得了什么?
“没错……”
楚清荷顿了顿,声音渐渐转低,“断魂崖下,四面绝壁如刀削斧凿,飞鸟不渡,猿猱难攀,药王谷历代都传……一旦坠崖,便是绝境,断无生理。”
楚清荷的心现在比被寒毒侵蚀的身体还要冷——家仇未报,如今又连累夜郎君一同葬身在这绝谷……莫风的背叛带来的阴霾还未散去,就马上又被眼前的绝望的处境深深笼罩。
“断无生理?”
夜郎君竟然笑了,“可我们……都还活着。”
“嗯……还活着……”
楚清荷低下头,用沾了些许泥点的帕子小心地擦去夜郎君额头上不住冒出的冷汗,正要收回手时,却突然被他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一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