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苏敏说,"那我挂了,你好好的,有事发消息。"
"嗯。"
电话挂了,林以晴把手机拿在手里,在院子里站着,没有动。
苏敏打电话从来不长,说完正事就挂,不多说,但说的那几句话都是真的想说的。林以晴从小就知道他妈是这种人,不絮叨,不追问,但她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黄灯。
鸡蛋花树今晚又落了几朵,白色的,在灯光里很安静。
林以晴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今天看到一半的卷宗,看了几行,窗外传来虫鸣,一阵一阵的,不吵,但连续,像是岛上晚上自己的节奏。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看进去。
不是文件的问题,就是看不进去,眼睛在字上面,心思不在。
他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转过今天的几个画面——早上海堤上那几个看海的老人,礁石缝里一动不动的小螃蟹,傅玲玲说"白成这样的人不多"时那个理直气壮的表情,还有傅潮生看两道影子的那一眼,低头,然后移开。
他想,这个人今天比昨天话多了一点。
只是一点。
有人敲了他的门,一下,不重。
"请进。"
门开了,傅潮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扶着门框,往林以晴这边看了一眼,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出来一下。"
"去哪?"
"今天没有云,星星出来了,你要是不想睡,出来看看。"
林以晴在椅子上坐着,看了他一眼。
傅潮生站在门口,没有催,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等着,眼神往旁边偏了一点,不太看他,像是说完这句话之后有点不知道把视线放在哪里。
林以晴把卷宗合上,推开椅子站起来,"行。"
傅潮生嗯了一声,转身往院子走了。
林以晴跟出去,院子里的黄灯还亮着,但傅潮生把它关掉了,院子一下子暗下来,然后眼睛适应了,天就亮了。
满天的星星,真的很多,多到有点不真实,像是有人在一整块黑布上密密麻麻扎了无数个洞,光从洞里漏出来,把天撑得很满。
林以晴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没有说话。
傅潮生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院子里只有虫鸣,只有偶尔一点风吹过鸡蛋花树的声音,只有很远很远的海浪,低的,均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以晴开口,声音很低,"你平时也这样看吗?"
"看,"傅潮生说,"从小看到大。"
"不会腻?"
傅潮生想了一下,"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