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晴突然觉得,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好好的睡了一觉,林以晴只觉得胃里空空的,刚条件反射地点开外卖软件,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外卖。
也许楼下有吃的。
林以晴去洗了脸,换了衣服,顺手把书桌上的文件袋检查了一遍绳子——还是好的,才推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院子里也没有。
鸡蛋花树在早上的光里站着,夜里又落了几朵花在地上,白色的,铺在水泥地上没有人扫,安安静静的。矮木桌上什么都没有,陈秀兰厨房那边有水声,断断续续的。
林以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现,索性把铁皮门推开,往外走了出去。
巷子里已经有人了——一个老人推着手推车从巷口过,车轮压在地砖上轧轧地响;两个女人站在墙边说话,方言,语速很快,手势很大;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在巷子里走了几步,然后不知道钻进哪里去了。
这些人和这只猫都没有看林以晴一眼。
他在巷子里站着,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个早晨忘掉了。
又觉得,被忘掉也挺好的。
他沿着昨天来时的路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海就在前面。
早晨的光和昨天正午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白晃晃的强光,是一种金色的、带着水汽的光,软的,把海面铺成了另一种颜色。海堤上坐着几个老人,背对着他,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海,看得很专注,像是海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以晴跟着他们的视线往海上看。
什么都没有,就是海,就是光,就是几只海鸟低低地掠过水面。
他掏出手机,一格信号。
他把手机揣回去,继续看海。
回院子的时候,傅潮生从里屋出来了。
换了衣服,一件旧的防晒衫,颜色洗得很淡,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帆布袋,走路时袋子碰到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看了林以晴一眼,点了个头,往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锅里有粥,自己盛。"
林以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锅盖旁边放着一个碗,是提前留出来的,旁边还有一碟咸鱼和几根腌黄瓜。不是什么精心准备的早饭,就是顺手多摆了一副碗筷的那种。
他把粥盛上,坐在矮木桌边吃。
粥是白粥,稠的,米是本地的,煮出来有一点点甜,配着咸鱼吃,味道很淡,但淡得很干净。林以晴吃了两口,发现自己有点饿,把一碗粥吃完了,又盛了半碗。
他在律所的时候早饭大多是便利店的三明治,边走边吃,有时候干脆不吃,直接喝咖啡撑着。
他想,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坐着吃完一顿早饭是什么时候了。
傅潮生坐在他对面,端着碗,也没有说话,吃得很快,吃完把碗放回厨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看了林以晴一眼。
"吃完了吗?"
"快了。"
"我要出去一趟,你跟不跟。"
这次不是问他能不能去,是"跟不跟",语气有一点不一样,像是随口一问,但也是真的在问。
林以晴抬起头,"去哪里?"
"岛上转转,你不是第一次来嘛,我带你认识一下。"傅潮生顿了一下,像是想补充什么,"旅行社那边说你要住三个月,这边什么情况你得知道一下,不然生活上不方便。"
说是这么说,但语气里有一点点别的什么,说不太清楚,不是纯粹的公事公办,又没到热情的程度,就是——比昨天多了一点。
林以晴把最后半碗粥喝完,把碗放好,"行。"
他们走出铁皮门,傅潮生没有骑摩托车,直接往巷子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