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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晴是被自己惊醒的。
不是梦,是一个念头,在半睡半醒之间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清晰得像一道警报——
文件袋。
他猛地坐起来,摸了摸床头,摸了摸枕边,然后想起来,那个袋子从来就没进过这个房间。
从码头到摩托车,从摩托车到院子,他只记得傅潮生把它塞进了车前的篮筐里,后来他下了车,傅潮生搬行李,他护着公文包进了房间。
那个袋子没有人提起过。
林以晴看了一眼手机,零点十七分,没有信号。
他穿上拖鞋,开了门,走廊里的灯是关着的,只有院子里那盏黄灯还亮着,把鸡蛋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顺着走廊走出去,绕过矮木桌,往铁皮门方向看。
门边停摩托车的地方是空的。
林以晴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他往门口走,把铁皮门推开一道缝,往外看了看,巷子里黑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摩托车不在。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开始走程序,那个袋子里有什么,案件材料,取证记录,还有两份他还没来得及看的卷宗,虽然是复印件,但上面有他手写的批注,有当事渔民的证词,有他在三亚中转时加进去的那份海域使用权的原始档案。
丢了不是不能补,但麻烦。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往傅潮生住的那间屋子方向看,窗是黑的,没有灯。
林以晴深吸一口气,重新把铁皮门带上,退回院子里。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向导就住在隔壁,摩托车一定还会回来,文件袋放在篮筐里,又不是放在路边,不会有人顺手拿走——
但他还是没有回房间。
他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坐下来,背靠着鸡蛋花树,抬头看了看天。
鸢尾岛的夜空和上海不一样。上海的夜空是橙的,城市的光把星星都盖住了,林以晴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看过星星了。这里的天是真正的黑,星星密得有点不真实,像是有人在一整块黑布上扎了无数个细小的洞,光从洞里透出来。
林以晴看着那片天,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南礁滩的风把烟带走了很久之后,傅潮生才站起来。
他在礁石上坐得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一点麻,他在原地踩了踩,等那种针扎的感觉散掉,然后沿着礁石走回停车的地方。
夜里的海是安静的,浪声比白天低,像是压着嗓子说话。
他拿起摩托车的钥匙,准备跨上去,目光扫过车前的篮筐,停了一下。
那个深色的文件袋还在。
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袋口的绳子还是早上那样牢牢捆着,一点没动过。
傅潮生看着它,想起白天林以晴护着那个公文包不肯撒手的样子,想起他上车之前检查绳子的动作,仔细的,反复的,像是里面装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然后就这么忘了。
傅潮生把摩托车钥匙重新插上,没有发动,站在原地看了那个袋子几秒。
海风吹过来,袋口的绳子动了一下,随即又静止了。
他把袋子从篮筐里取出来,抱在怀里,跨上了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