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晰、果断的门锁弹开声,骤然撕裂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声音的来源,正是走廊尽头,李雯的房门。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下冲遍全身,又在指尖凝结成冰。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瞬间从身后陈婷婷带来的燥热和窘迫中抽离,全部聚焦到那扇刚刚发出声响的门上。
我几乎是以一种僵硬的、慢镜头般的速度,转回了头。
李雯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不像陈婷婷那样带着刻意诱惑和戏谑的、大大方方的门缝。
这条缝隙开得不大,只有一掌宽,暖黄的光线从里面流泻出来,在走廊深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斜的光带。
然后,我看见了门后的她。
李雯就站在那道光带之后,门缝的边缘。她没有完全走出来,只露出了小半边身子和那张脸。
她显然精心“准备”过了。
不再是白天那身居家的衬衫裙,而是换上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质地柔软的浅米色针织开衫,里面衬着同色系的吊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锁骨。
头发似乎也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一点刚刚吹干不久的蓬松弧度。
但所有这些刻意的装扮,都比不上她脸上的神情。
那张总是带着或张扬、或狡黠、或强作镇定表情的脸,此刻染着一层无法掩饰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的绯红。
那红晕不是午后打闹时的鲜亮,也不是亲吻后的羞恼,而是一种更加浓郁的、仿佛熟透浆果般的色泽,带着热度,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涂了一层淡淡的、水润的唇彩,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最让我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她就那么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看着我。
眼神不再有下午提起“伤害”时的沉静执拗,也没有发出邀约时的破釜沉舟,更没有平时惯有的任何一丝武装。
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波流转间,充满了极度复杂、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有等待已久的紧张,有孤注一掷后的惶然,有羞怯到了极致的躲闪,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甚至是脆弱的期盼。
她没有说话。
一个字也没有。
只是那样看着我,脸颊绯红,眼神复杂,静静地站在门后,那道暖黄的光晕里。
房门依旧保持着那一掌宽的缝隙,像是一个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邀请,或者说,指令。
她在等我过去。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窜过我的四肢百骸。
喉咙干涩得发疼,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刚才陈婷婷带来的所有窘迫和燥热,瞬间被眼前这一幕更加强烈的、直击心灵的冲击所取代。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已经失去了意义。当那扇门打开,当她以这样的姿态出现,所有的退路仿佛都被堵死了。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陈婷婷的方向。
她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衣不蔽体、语带挑衅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门板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道隔开两个世界的墙。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安静。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李雯房门后那片暖黄寂静的光。
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道门缝,看向门后那个脸颊绯红、沉默等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