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像她之前那样,用一句“翻篇了”搪塞过去?
可她的眼神告诉我,这一次,她不想再“翻篇”了。
我迎着她的目光,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记得。”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委屈、倔强、还有那丝脆弱的痕迹——像潮水般慢慢退去,被一种奇异的、近乎豁出去的平静取代。
然后,她轻轻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更像是某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
刚才打闹后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再次将我笼罩。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语气里没有了刚才提起“伤害”时的那一丝颤抖,反而平缓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微妙地掺杂着一点恳求的意味。
“还记得就好。”
她说,目光落在我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抬起,重新看进我的眼睛深处。
“至少说明…”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你心里还有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搔刮在我最敏感的心弦上。
不是疑问,是陈述。
带着一种近乎武断的肯定,却又因那份小心翼翼而显得无比真实。
我喉咙发紧,胸腔里那颗被“伤害”二字砸得生疼的心脏,此刻却因为这句“心里还有我”而剧烈地、杂乱无章地搏动起来,撞得肋骨都在发疼。
我想反驳,想说我记得不代表什么,想说那只是记忆的功能…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的眼神是那么笃定,那么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无法掩饰的慌乱和…被她一语道破的、连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绪。
陈婷婷在阳台边似乎轻轻“啧”了一声,但我无暇顾及。
然后,李雯说出了更让我头脑空白的话。
她的脸颊又泛起了一点红晕,比刚才打闹时更甚,一路蔓延到耳根和纤细的脖颈。
但她没有躲闪,依旧直视着我,只是眼睫垂落了一瞬,复又抬起,里面的光芒亮得惊人,混合着羞赧、勇气,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她微微倾身,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蜜桃乌龙的甜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用气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句邀请送进我的耳膜:
“晚上…”
“你可以来我房间吗?”
说完,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在我耳边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秒。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微颤,和她身上骤然升高的体温。
然后,她像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迅速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红晕已经浓得化不开,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目瞪口呆、捂住嘴巴的陈婷婷,又迅速转回来,落在我脸上。
那里面强装的镇定,几乎摇摇欲坠。
她没有等我的回答。
仿佛发出这个邀请,已经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和算计。
她抿了抿唇,丢下一句低低的、语速很快的:“…我、我先回房了。”
然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碎花裙摆荡起一个小小的、仓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