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丁?
爱住不住?
门关上带来的那点微末声响,仿佛给客厅按下了一个短暂的静音键。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浅色木门上简洁的纹路,脑子里还在反复咀嚼她最后那几句话——“翻篇了”、“壮丁”、“爱住不住”。
每个词都像一块冰,试图浇灭脸颊上那簇不合时宜的火苗,可那火苗偏偏在冰碴子里顽强地闪着,带着一种顽抗的灼热。
就在我以为今晚这场突如其来、信息量过载的“认门”仪式,将以这种略带冷战遗风的含糊姿态草草收场时——
“咔哒。”
那扇刚刚关拢的房门,毫无征兆地又打开了。
李雯依然穿着那身居家衣裙,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身体半掩在门后。
客厅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而紧绷的侧脸线条,碎发在耳畔轻轻晃动。
她没完全走出来,只是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像精准的探照灯,一下子锁定了还杵在客厅中央的我。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似乎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快速积蓄勇气,或者压下某种突然翻腾起来的情绪。
然后,她用一种比刚才关门时更急促、也更清晰的语调,几乎是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两个问题,不,更像是一个问题加一道禁令: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问题来得太突兀,太直接,以至于我脑子空白了一瞬,没立刻反应过来。
她似乎根本没打算等我回答第一个问题,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
因为紧接着,她就用更快的语速,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肯定,补充道:
“有,也不能带来这里!”
话音落下,走廊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远处城市夜间的微弱噪音,透过窗户缝隙渗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显得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有些逼人,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有强装的镇定,有未消的羞恼,有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蛮不讲理的占有欲。
问有没有女朋友…却又不等回答,就直接禁止带来。
这逻辑简直…
荒谬。霸道。却又带着李雯式的、让人哭笑不得的直白。
她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毫无铺垫的宣言弄得有些局促,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在我怔愣的注视下,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不再与我对视,目光落在我脚边的地板上,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执拗:
“这里…是我和陈婷婷的地方。多你一个已经…够麻烦了。别再带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说完这句更像是解释(或者说掩饰)的话,她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迅速缩回了身子。
“砰!”
房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关得比刚才更重,更急,也…更显得心虚。
我独自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鼻尖还萦绕着刚才那碗面条残留的淡淡香气,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清甜的、居家的味道。
耳朵里却反复回响着她刚才那两句没头没尾、却又分量十足的话。
“有女朋友了吗?”
“有,也不能带来这里!”
所以…她到底是在乎我有没有女朋友,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想她的领地(即使分了我一间房)被外人侵入?
脸颊上那片皮肤,已经不是发烫,而是像被细细的针尖反复扎着,麻痒,灼热,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鲜明存在感。
我抬手,用力揉了揉,触感真实,温度也真实。
刚才那碗面的温暖,和此刻胸口莫名鼓噪的悸动,混在一起,让这间陌生的、属于她和陈婷婷的出租屋,忽然变得既遥远,又无比切近。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又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间空荡荡的、等着我“爱住不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