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單:廣記洋服裁縫舖
主顧:程福(摩士高街程記商行)
民國十九年一月初十日,承做男式長衫馬褂一套,尺寸開列於左:
用料:深藍杭紡布
工價:美金貳元伍毫
限期:十日取貨,不得逾期。
尺寸準照此單裁制,長短肥瘦以此為憑。
倘有改易,需主顧當面說明。
經手裁縫:林榮
廣記洋服憑」
他随即道:“程老板,那几个人抢了你多少钱?要报警吗?”
程福摆摆手:“不必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要我拿存折出来,那我可不能给。
我的钱,还得留着给闺女当嫁妆,若是积蓄没了,不如叫他们打死我的好。”
江隋接过他递来的热茶,叹了口气说:“话不能这么说,不论什么时候,还是命最重要。”
程福看向他,江隋这才发现,此人虽然面目已毁,一双眼睛却很是明亮:“你们年轻人的命当然重要,前程似锦,我这把老骨头,还丑陋至极,死不足惜。”
江隋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解,程福却率先转移了话题:“对了,阿随,近来怎么都没见到你父亲?”
江隋愣了愣,想到警方并未公布姜元炳的死讯,只好说:“爹去外州给人看诊去了,这段时间不在家。”
“哦。”
程福的目光从头到脚在他身上扫了两个来回,忽然说,“阿随,你看起来和从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江隋心下一慌,却听见他又说:“长大了,懂事了,你爹这些年的心血总算没白费。”
江隋苦笑。
这类话他自小就听倦了。
他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本孩子:安静、专注、成绩优异,爱干净,有礼貌,谦虚谨慎……除了是gay,没办法完成父母含饴弄孙的愿望之外,简直就是完美儿子的范本。
但是如今,他假扮那个一无是处的姜随,竟也有些上瘾了。
顶着“姜随”
的身份,他不用遵循任何规则,甚至包括道德规训。
他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程老板……”
“叫我程伯就好,怎么突然这么生分。”
“程伯,要不明天还是报个警吧,难保那帮人不会再回来。”
江隋还是有点担忧。
“不打紧的,明天我女儿就该回来了。”
就在江隋困惑着多个女孩子家岂不是更多一重危险时,外头传来响声,气血十足的嗓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而来:“爹!”
江隋一回头,一个乌发高高盘起的华人女孩站在小屋门口,她身着一袭黑色大衣,肩上落着雪花,里头是墨青色旗袍,个子不高,却自带一股强劲的气场,眉宇间透着不输男子的坚毅。
江隋一眼就认定,这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果不其然,这姑娘见了他,眉头拧得更紧,几乎是在诘问:“姓姜的,你在我家做什么?外边又是怎么回事?你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