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
“把钱拿出来!”
江隋几乎没犹豫,捏起锤子绕到后门,冲出去,对那几人吼道:“喂!
你们几个!
我已经报警了,还不住手!”
那几名青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朝他走过来,一脸不屑:“报警?这大雪天的,警察会管唐人街的事?”
江隋冷笑:“就算警察不管,堂口管不管?飞龙堂的秦大爷,今天晚上才请我看了戏,明天我要是告诉他你们叫我睡不安生,你猜他会把你们怎么样?”
一听飞龙堂的名头,那几个小子果然气焰消了三分。
那高个子仍不罢休:“飞龙堂?你以为搬出飞龙堂的名号来,就能唬住我?快滚回去,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江隋一歪头,不慌不忙道:“好啊,不信你就试试,今天把我打了,明天你还有命没有?”
他抬起手里的锤子,朝他们指过去:“不只是你,还有你,你,还有你……有一个算一个,不要命的话,就来得罪我看看。”
青年们面面相觑,高个子骂了一句脏的,往雪地里啐了一口,招呼他的弟兄们撤。
几人扛着大包,沙沙踩过积雪,消失在巷口。
混混们走后,江隋走过去看那个被打的人。
那人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他穿着中式长袍,手脚有些笨拙,掸去身上的雪,衣料却显然都湿了。
他始终低着头,毛毡帽下露出一截掺白的鬓角,是位五十多岁的长者。
“多谢你了,阿随。”
这人认识他?哦不,他认识姜随。
江隋一时没说话。
那长者抬起头,江隋吃了一惊:此人脸上的皮肤凹凸不平,黑褐色的瘢痕嵌在纵横的沟壑之中,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硫酸泼过。
总之,是个被毁了容的人。
“吓着你了?”
长者拽起宽大的围巾蒙住大半张脸。
“啊不是……那个,你没事吧。”
“一群小毛贼,多亏有你,没大事。”
长者步履蹒跚,朝药铺边上一栋小楼走过去,“外边冷,进来坐坐吧。”
原来是邻居?江隋依稀记得,回春堂隔壁是一间杂货铺,卖些海味干货,粮油米面,调味酱料和日用品之类。
他跟着长者走进隔壁商铺通往后巷的小门,穿过一间漆黑的杂物间,面前出现两道门,一道通往铺子,江隋探头看去,里面一片狼藉,货架上的东西零落地面,被扫荡过一般。
“到这边坐吧。”
长者引他走进另一扇门,里头暖炉生着火,上头温了一壶茶。
这像一间账房,但即便对1930年来说,也显得过分古老。
褪色雕花木柜里放着一叠叠账册,桌案上摆着笔墨和算盘。
这里也有被打劫过的痕迹,许多抽屉被打开,地上散落着几枚银元。
他抬头,墙上挂着一张古色古香的西洋钟,指针停在十点十分。
意外与这间屋子的氛围匹配,时间进到这里,仿佛就会停止流动。
江隋在暖炉旁的一张椅子坐下,面前红木小几上放着一张纸,他下意识读了读,发现是一张裁缝单子:
「成衣憑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