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阿念的事可以从他们的婚事里剥离开来。
她已经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告诉了他。往后若当真成为他的皇后,也不必再有顾虑。
她只是想嫁给他。
玉娘低头看着面前那张纸:“那我明日就递出去?”
“嗯。”
“你不先替我压下来?”
魏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想等着他们来问么?”
“是。”
“那就递吧。”
玉娘抿了抿唇:“他们大概要更生气了。”
魏琰淡道:“立后议到今日,他们什么时候消停过?”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魏琰重新回到御案前。玉娘却还没把奏疏收起来,她摸了摸纸角,忽然道:“琰哥哥。”
“又怎么了?”
“如果宗正寺和礼部最后也议不出合适的办法呢?”
魏琰翻开下一本奏疏。
“那就慢慢议。”
玉娘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这是阿念的事。”
“我知道。”魏琰抬起眼,“所以才不能含糊过去。”
玉娘看着他。
“这事不能只靠我今日一句话压下去,咱们总得考虑往后。”
“他的身份究竟该如何定,让宗正寺与礼部依制议清楚。该怎么落籍,该享什么、不该有什么,总要一条一条厘定明白。”
他顿了顿。
“规矩定下来了,以后就没人能再借这件事反复为难你们母子。”
玉娘没有再问。她将那份奏疏重新铺平,用镇尺压住。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宫人进来掌了灯,殿中渐次明亮起来,暖黄的光一点点铺开。
魏琰仍在御案后看折子。
玉娘托腮望了他一会儿。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目沉静,棱角分明,眼神落在奏疏上时专注而安静。
半边面容沉入灯影暗处,平静之下仿佛还藏着许多旁人无法窥见的东西。
他偶尔提笔批下几字,再将奏疏翻到下一页,动作始终不疾不徐。
玉娘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起身走过去,从身后抱了他一下。
魏琰手上的动作停住,偏过脸:“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头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手。
“你看你的。”
魏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抬手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玉娘似无所觉,只重新坐回那张小案前,把方才改过的地方誊写干净。
两张案相隔不过数步。一边堆着今日送进宫里的军政奏疏,一边压着她刚刚写好的陈情。
殿外北风掠过宫墙,吹得窗纸低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