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长安的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
午后才过不久,紫宸殿外的日色便已经淡了。檐下风声渐紧,宫人将帘幕一层层放下,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开一声极轻的脆响。
御案旁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张乌木小案。比天子日常用的御案低一些,也窄得多,摆在侧首靠窗的位置,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玉娘第一次见时还问过魏琰:“这是做什么的?”
魏琰正低头批折子,头也没抬:“给你的。”
她那时还笑:“我又不在这里当值。”
魏琰只道:“省得你每回来都趴在我案角写东西。”
后来那张小案便一直留了下来。
今日玉娘坐在案后,却已经许久没有落笔。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开头几行已经改了数次,边上零零碎碎压着几张废稿。
魏琰批完一本奏疏,抬眼看她:“还没写完?”
玉娘握着笔,没有理他。
魏琰又看了一会儿。
“一个时辰了。”
“你别跟弘文馆的学士似的催我。”
“我没催。”
玉娘抬头瞪了他一眼,魏琰闭了嘴。
她重新低下头。朝中接连议了这些日子,从顾琇,到魏瑾,再到她从前在西域的种种旧事。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不过是捕风捉影。
她原本也知道,自己要做皇后,不可能什么都不被问,可今日一早,兄长递来的消息里却提到了一件事。
——有人已经开始私下查阿念。
查他是何时来到她身边,出生何处,生父生母是谁,又为什么一直养在永乐郡主府。
他们还没有把这件事拿到朝堂上。可既然已经有人在查,就迟早会问。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玉娘不想等到那一天。她蘸了墨,终于重新写下去。
魏琰没有再催,只在另一边翻看奏疏。
殿内一时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写到一半,玉娘忽然停下:“琰哥哥。”
“嗯。”
“‘请附籍于臣女名下’,这样写可以么?”
魏琰这才放下手里的奏疏,伸手:“拿来。”
玉娘却没给他。
“你说就行。”
魏琰看她一眼:“为什么?”
“这是我的奏疏。”
她答得理所当然,魏琰倒笑了一下。
“那你还问我?”
“我又不懂宗正寺那些规矩。”
“那就别替宗正寺写。”
玉娘怔了怔。
魏琰抬手点了点她面前那张纸:“你只写你要什么。”
“至于怎么附籍、记在哪一册,让宗正寺和礼部自己去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