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回深圳,”她说。“但我在池袋。”
香炉里的烟被风往这边吹了一截,飘到银杏树下时已经稀薄得只剩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远处有一队游客跟着导游的旗子走过来,声音先到,导游在讲浅草寺的历史,用的是中文,口音是台湾腔。
她听着那个导游的声音,嘴角浮起了一点弧度,不是微笑,是听到了熟悉语言的放松。
“我们去那边。”她指了指本堂的方向。
本堂里面人不多。
光线从木格子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道道斜的矩形光斑。
空气里有线香的味道,不是香水那种刺鼻的香,是烧过的木头和香末混在一起的味道,温而沉。
她在赛钱箱前停下来。
从裙袋里掏出一枚五円硬币,投进去。
硬币在木箱里落下去碰到了之前投的硬币,发出金属与金属碰撞的脆音。
她合掌,低头,低头的时间比一般人久。
大概有十个呼吸的时间她一直闭着眼睛。
他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腰很直。
肩膀微微往内收了一点,不是职业姿态里那种挺胸收腹的直,是认真在许愿时身体自然的直线。
白色短袖在肩胛骨之间有一条很淡的褶。
后颈上那一绺从发绳里逃出来的碎发搭在衣领外面,发根有一点自然卷。
她睁开眼睛。站了片刻,转过身。看见他站在三步外,眼神是那种“你站在那里很好”的确认,不是笑,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然后她去抽了一枝签。
签筒是铁质的,摇起来哐哐响,签子在里面碰撞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脆。
她摇出了一枝签,抽出来看了一眼,第二十六番。
然后从对应的小抽屉里拿出签纸,打开来看了几秒。
“末吉。”她把签纸折好放进裙袋里。“不算坏。”
出了大殿,两个人沿着本堂侧面的小路往五重塔方向走。
路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一片小池塘,池塘里有锦鲤在水面下游过,橘红色的影子一晃就不见了。
她在池塘边停下来,蹲下去看鱼。
裙子下摆差点碰到水面,她用一只手拎起来了。
另一只手指尖伸进水里,鱼群游过来想啄,但她的指尖在碰到鱼嘴之前就收回来了。
“我在成都的时候,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过文殊院。那里也有一个池塘。锦鲤比这个大得多。”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裙子上擦干。手指上沾的那几滴水在棉布上印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很快就扩散开来。
“我明年可能回国。”她蹲在那里说,没有站起来。
“债快还完了,还有不到一年。还完以后我在想我应该回去看看。我妈走了以后我爸一个人在成都,我不能一直待在东京。”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后背。
现在他知道她的年纪了,二十八岁。
还有一个父亲在成都。